捡个财神当对象

第八章 薄禾幡然醒悟

  苏薄禾和周砚柏一起参加了李奶奶的葬礼,回家以后一直都心情不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赵爷爷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苏薄禾的脑海中回想。   这天,阮知辛去苏薄禾曾经工作的图书馆看书,特意去看了苏薄禾曾经种下的薄荷,已经全部枯死了。   阮知辛打电话给苏薄禾说起那些薄荷,曾经聊起“种薄荷”,苏薄禾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一天,如今却提不起兴趣来。   关于“书店”,苏薄禾也从来不过问,每次夏玥打电话来汇报工作情况,苏薄禾都是一句话带过。   那好像……不是她的书店。   周砚柏见苏薄禾哭丧着脸,就想着她的梦想是书店,就想带着她去那个心心念念的“薄荷主题书店”开心一下。   [薄荷主题书店]   这个书店被夏玥打理得非常好,走进书店来,夏玥热情地介绍着她挑选的每一本经典图书,她设计的营销方式、她装修的设计想法……   那书店里,没有一样与苏薄禾有关。   夏玥展示了她为看书的客人提供的“薄荷凉茶”与“薄荷糖”,苏薄禾和周砚柏一起品尝。   “这薄荷糖……”周砚柏看了看夏玥,问:“是你做的吗?”   夏玥微微一笑,回道:“我不喜欢薄荷糖,觉得味道很难吃,哪里会做啊?是因为老板说要做薄荷主题,所以都是买回来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客人都不喜欢。”   确实,薄荷凉茶不好喝,这薄荷糖也并不好吃。   苏薄禾看着桌上一堆堆的薄荷糖,一看就是已经放了好几天,早就不新鲜了。   当初她的薄荷糖每天只做一部分,每天现做,在小吃街是小有名气的,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这薄荷糖……”周砚柏凑到苏薄禾耳边,低声道:“不如你做的甜。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塞给我一把薄荷糖,那甜味我记忆犹新。”   薄荷凉茶也是不新鲜的,蚊子飞来飞去,这种凉茶客人不喝还好,喝了出啥问题更难受。   “夏玥,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拿上走吧!”苏薄禾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包里拿出钱来递给夏玥。   “老板,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说,我会改的。”   “走吧……”   “我……”夏玥心里其实很不服气,但还是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怎么了?生气了?”周砚柏关心地问。   苏薄禾沉默不语,只是走在空荡荡地书店里,手指摸过那一本本崭新的图书……   因为苏薄禾什么也没有付出,什么都不管,所以这书店里的一切都是夏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随便搞的。   苏薄禾看到哪里都不满意,哪里都不是她心目中的样子。   此时此刻,阮知辛的话,赵爷爷的话,一句句重叠交汇,在苏薄禾的脑海中反复敲响。   当梦想的书店里没有自己的一丝痕迹,苏薄禾才恍然大悟:原来劳动不是负担,而是让自己活得有分量的方式——自己创造的价值,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   “砚柏……”苏薄禾想通了以后,心里如释重负,她认真地对周砚柏说道:“你把这一切收回去吧!”   “为什么?”周砚柏不明所以。   苏薄禾想起了自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那段颓废的日子,想起了和阮知辛大吵一架的原因。   “我才明白,那位厨师说的‘成就感’,赵爷爷说的‘喜欢’,知知说的‘劳动价值’。原来通过自己的劳动付出完成梦想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不劳而获的钱,不劳而获的书店,那些都不是我的,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成就感。这书店开着,可我没有一点兴趣,这里面没有我付出的东西,所以我并不在意。”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重新回去图书馆上班,想从头种我喜欢的薄荷,我还去小吃街摆地摊卖薄荷糖。等我靠自己的能力买了店面,我再开一家专属的‘薄荷主题书屋’。再以后,我还想种一片一片的薄荷田……”   “想好了?”周砚柏问。   苏薄禾重重地点了点头。   按照她的决定,周砚柏收回了给她的所有钱。   ……   回到家后,苏薄禾放松地躺在沙发上,周砚柏也跟着在旁边躺了下来。   折腾来折腾去,别说苏薄禾了,周砚柏这个神仙都觉得累。   如今书店也没有了,钱也没有了,苏薄禾主动地打电话给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假意先问问她在后院种的那些薄荷如何了。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表示,那些薄荷早就死完了。还提到新招的那个管理员喜欢偷懒,图书柜和图书脏了也不认真擦,有人借阅图书也不认真登记,丢失了好几套古老的书籍,害得他都被领导骂了几次。   没等苏薄禾开口,电话那头主动问起苏薄禾要不要回去继续工作。   苏薄禾一听,赶紧答应下来。   就这样,她重新回到了她“图书管理员”的岗位上。   明明放松了那么久,突然要回到上班的紧绷日子了,苏薄禾却反而是更加轻松的样子。   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知知。   苏薄禾高兴地给阮知辛打去电话,电话那头,阮知辛和沈苍术正在街上买菜。   “喂~”   “怎么啦?”   “知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儿啊?”   阮知辛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菜摊上挑选着她喜欢的食材,沈苍术正一个一个地捡。   “我想清楚了,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决定,明天开始我要回图书馆上班了。”   “真的?那太好了!”阮知辛听罢笑了起来。   苏薄禾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道:“感谢我亲爱的知知大宝贝,在我迷失方向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拉住我。”   阮知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道:“不用谢,你下次吵架不要骂那么很就好了。”   “对不起嘛!作为赔礼,今天我下厨,你和苍术过来吃饭。”   苏薄禾刚说完,没听到阮知辛回应,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苏薄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电话里先是一阵尖锐的争执,接着是阮知辛刻意压低却藏不住火气的声音:   “老板,你这五花肉昨天还二十八一斤,今天就飙到八十八?抢钱呢?”   “爱买不买!”   一个粗嘎的男声吼回来,将那块五花肉砸到了面前的案板上:“现在谁手里没俩钱?嫌贵去别家啊,我这肉早上刚到的,就这个价!”   沈苍术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冷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老板,菜市场有明码标价的规定,你这价格涨幅已经超出合理范围了。”   “警察同志?”那商贩的语气瞬间变了调,带着点撒泼的无赖,怒道:“我自己的肉想卖多少卖多少!前几天隔壁老王买彩票中了五百万,昨天楼上小张也是买彩票到账三千万,谁还差这点钱?你女朋友嫌贵,是你挣得少吧?”   买彩票?中这么多?   苏薄禾听见阮知辛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塑料袋被攥得哗哗响的声音。她刚想对着电话喊“别跟他吵”,就听沈苍术沉声道:“涨价可以,但不能哄抬。我现在联系市场管理处,你先把价签调回合理区间。”   “调什么调!”商贩似乎被戳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那些暴发户拿着钱去买奢侈品眼睛都不眨,我涨几十块肉钱怎么了?今天这价就定死了,有本事你抓我啊!”   周围突然响起一片附和声,苏薄禾隐约听见电话里有人大声喊:   “就是,现在钱不值钱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鸡蛋也涨了。”   伴随着阮知辛急促的呼吸声,苏薄禾握着手机站起身,窗外的晚霞正红得刺眼,可电话那头的喧嚣像一盆冷水,让这傍晚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知辛?”苏薄禾忍不住开口,“你们没事吧?”   “没事。”阮知辛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点发颤,回道:“就是……这菜市场好像疯了。苍术在联系局里,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怎么会突然物价上涨这么高?   彩票又怎么会突然中那么多?   等等!彩票!   苏薄禾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把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砚柏拉了起来。   “怎么了?”周砚柏懒懒地问。   苏薄禾却是急飞起来:“你……你是不是又让很多人中彩票了?”   周砚柏闻言,若无其事地又躺了下去,回道:“那咋了?他们许愿嘛!我又是财神,找到我的,我都帮他们实现了。”   天老爷!   原来那些被财神爷砸下来的钱,正像投入热油的火星,在看不见的地方噼啪燃烧,连菜市场的五花肉都烧得变了形。   苏薄禾盯着重新躺回沙发的周砚柏,气不打一处来:“那咋了?你知道现在菜市场什么样了吗?五花肉八十八一斤,鸡蛋十块钱一个,就因为有人突然暴富,商贩觉得‘大家都有钱了’,开始胡乱涨价!”   “之前……给乞丐母女钱,给赵爷爷和李奶奶钱,你也没说不行嘛……”周砚柏小声地嘟囔着。   苏薄禾脚步一顿,回头看周砚柏,他微垂的眼睫上,竟显出几分委屈来。   “那些不一样。”苏薄禾放缓了语气,又道:“赵爷爷他们是老两口守着早餐店,起早贪黑挣辛苦钱,你悄悄多塞的那些,够他们换台新的和面机,够李奶奶买副好点的护膝——我的本意是帮他们减轻负担,乞丐母女也是。可是出了李奶奶的事情,你我都明白,有时候我们是帮倒忙了。”   周砚柏睁开眼,眉头微蹙,似乎没跟上她的逻辑:“他们有钱了,物价涨点不是正好?卖东西的也能多赚点,这不也是帮他们发财吗?”   “这根本不一样!”   苏薄禾蹲在周砚柏面前,指着茶几上的苹果,耐心解释道:“你看这个苹果,昨天五块钱一斤,今天要是涨到二十,那些没中彩票、没被你‘帮’过的人怎么办?他们的工资没涨,退休金没涨,难道就不配吃苹果了吗?”   周砚柏指尖顿了顿,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活了千百年,只懂“有求必应”的规矩,看着许愿者拿到钱时眉开眼笑,便觉得是积了功德。至于钱流到市面上会掀起什么浪,他从没细想过。   “可……他们确实许愿了啊!”他低声嘟囔,眼神有点茫然:“我给的是他们该得的。”   “那卖肉的老板也没许愿要发横财啊!”苏薄禾声音软了些,拿起手机点开社区群,里面全是抱怨物价的消息。   有人说孩子的奶粉涨了价,有人说老人的降压药断了货,因为药店老板觉得“现在谁还吃平价药”。   苏薄禾把手机递到周砚柏眼前:“你看,你让三个人暴富,却让一百个人的日子变难了。钱太多,又来得太容易,大家就不把钱当钱了,也不把别人的难处当回事了。”   周砚柏的视线扫过那些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隐约是有人因为抢一袋平价米打了起来。   周砚柏沉默了半晌,才讷讷地说:“我以为……给他们钱,就都是好事。就像一开始我给你钱,你也很开心。”   “我是开心过。”   苏薄禾的声音在暗处轻轻发颤:“刚拿到那间书店的时候,我站在落地窗前数街上的梧桐叶,觉得这辈子都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了。”   苏薄禾想起那些日子,她把书店交给雇来的店长夏玥打理,自己窝在家里看剧,连书架上多了哪些新书都不知道。   直到去医院目睹李奶奶去世,赵爷爷说他后悔了;直到参加李奶奶的葬礼,赵爷爷攥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地说“人老了,经不起那么大的福气”;直到走进书店,苏薄禾感觉心里一阵空虚……   她才幡然醒悟。   苏薄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得发疼。客厅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苏薄禾都能听见周砚柏浅浅的呼吸声,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