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镜缘

第三章 长公子扶苏

　　扶苏随同蒙毅回宫，玉棺中冬儿容颜已经斑驳，腐朽的味道已经散出。 　　秦皇得知冬儿已故，喉头涌起腥咸，若早知他只想让冬儿可以立功，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妃子，如今斯人却逝。 　　影密卫统领章邯此刻站在秦皇下首，“樊於期已跑往燕国”。 　　秦皇一掌掀翻茶盏，雷霆之怒，他护不住冬儿，竟然还给他跑了。 　　“悬赏樊於期，赏千金，食万户。” 　　扶苏此时站在门外的阴影下，静静站立不语，远处屋檐上的铃铛随风发出清脆的清吟，远山含黛，极目之处是无尽的苍穹。 　　他手心拂过袖口，青色的羽毛随着手轻微颤动，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做端庄的君子，哪怕此刻最应该现在这里，等父皇气消，他上去安抚一番，以体现父慈子孝。 　　他悄无声息的退下。 　　乐茶居二楼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无冠白衣男子。 　　他身侧站立一个蓝衣小侍，蓝衣小侍圆脸上，一对灵魂的大眼睛，戒备的看着四周。 　　白衣男子正是扶苏，他第一次违逆自己心意，不再做仁孝的好儿子。 　　他挥手，蓝衣小侍礼仪上不应与君同坐，又不得不坐过去，他表情极其复杂，伸手把装满茶水的瓷杯递了过去。 　　青鸾站在巷口，空荡荡的风从胸口穿过。 　　落叶在头顶打个旋儿，跳着舞，停在发髻上，一息不到又自顾自飘落在地。 　　巷子口几个奔跑的儿童，往河边跑去，大人在河边儿的青石板上洗衣。哗啦啦的水声，儿童奔跑的踢踏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哭声，扰乱了她的视听，岸边的母亲，焦急的呼喊，“救救我的孩子”，孩童在水中扑腾，溅起水花，她不假思索，抄起岸边渡口的桨板。 　　孩童体轻，在水中乱无章法，青鸾幻化为人，只是一名普通女子，她被手忙脚乱帮忙的人，推的差点儿倒进河里。 　　一双手轻拂她的衣袖，她手中一轻，河中儿童已经湿漉漉地躺在岸边，母亲拍打着他的脸，看他吐出一口水喜极而泣。 　　青鸾被人拥在怀里，呼吸间有熟悉的苍兰，她挣扎着要站起，扶苏给了她力量。 　　还在乐茶居二楼的蓝衣小侍卫，嘴巴此刻震惊的能塞下一颗鸡蛋。 　　世人只知长公子扶苏玉树兰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岂知原来还有如此快的轻功。 　　他正靠墙饮茶，看到抄起桨板的青衣女子两眼放光，茶杯慌乱中在桌上转了个圈，他人已经飘出老远，轻飘飘的落在女子身边，给她助力。 　　孩童剧烈咳嗽几声，母亲慌不迭起身向恩人道谢，青鸾刚稳住脚步，连忙扶身牵起那位慈母的手，“不敢当，快带孩子去医堂看看吧，下次一定要看紧。” 　　扶苏万年不化的冰脸，逡巡出一道裂缝，积雪融化般，荡漾在嘴角。 　　“多谢公子相助”，青鸾回头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要饮一杯否？” 　　他回头，伸出手，指指还在震惊中的蓝衣小侍方向。 　　青鸾此刻已经认出，他便是这次下山，要找人，原来他已经平安，心蓦然就放回了肚子。 　　她笑嘻嘻的回，“忙碌半天，饥肠辘辘，我还想再来一份糕点。” 　　她提出任何请求，扶苏此刻都不会拒绝，他记起诗经中有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满脑空旷的呐喊，巨大的欣喜，让他掌心微微发热。 　　他握紧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幸福的紧张如万马奔腾在辽阔的草原。 　　青鸾感叹，咸阳城的糕点果然无比美味，她捻起第二块绿豆糕，冰凉丝滑清爽微甜，她吃的满脸幸福。 　　伸手沾满碎屑的手，装模作样地问“敢问公子大名，我青鸾是也。” 　　她常在春华宫，听两位姐姐讨论人间爱情，爱情第一幕，就要知道对方名字，只有名字刻在情郎心中，才会时刻被惦记。 　　“扶桑”，扶苏怕自己的身份吓走她，心中暗叹息，扶桑也谓扶苏，我便不算骗人吧。 　　青鸾很快明白他意图，装作不知，惊喜的赞叹，“好名字”，随后脱口而出，“扶桑树上挂金乌，照耀四方万里途”。 　　扶苏眼光欣喜愈盛。 　　两人在临河的窗口，一边聊，不是发出笑声，蓝衣小侍卫“启林”是也，他早已退出丈远，在楼梯口处不时张望，戒备的像受惊的小鹿。 　　晚霞满天，像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天空中，慢慢延伸到头顶，巨大天地，广阔无垠，此刻沸腾的人群，熙熙攘攘，山河清明。 　　青鸾忍不住伸手，抚摸好像近在咫尺的晚霞，光滑如上好锦缎。 　　兴奋的脸上红彤彤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她打定主意要在此租间房，千百年来，她一直上山下山，来去匆匆，过夜的时候躲在森林的树上睡觉，喝的是晨起的露水。 　　此刻，突然想在咸阳城内，这个烟火气的城里，有个属于自己的窝，顺便再做个小买卖，把自己当一个“真人”。 　　扶苏此刻并不知道对面的女子在想什么，她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又放松展平，喜悦和不快可以切换自如。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开口询问，“可是遇见什么左右摇摆不定之事？” 　　青鸾思考自己对咸阳城尚不熟悉，找他帮忙虽有些唐突，也在情理之中。 　　她坦言自己想购一偏远茶室，作为茶茗陋室，做个小本买卖。 　　位置也要靠近河边，但是又清净典雅，扶苏思索半盏茶功夫，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从宫室逃出，在一个巷子居住月余，位置大隐隐于市，好似在此附近。 　　后来等他回宫后，就着管家把宅院给买了下来，后来一次也没去过。 　　他让启林结账，带着青鸾走下楼，“好像附近我还真知道一个宅院，在不远处，应该是空置的，我先带你去看看如何？” 　　青鸾欢快的起身，跟随他脚步，看他往熟悉的方向走去，长身玉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满心甜蜜，鸟心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