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魔女的梦境之后 · 第2章反差魔女

　　罗兰心中产生了一股发毛的异常感。　　他猛然转过头，看见莱安娜就坐在左手边的座椅上，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　　不，她不是莱安娜，那个魔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趾高气昂的气质，眼前的少女身上却找不到一丝这种感觉。　　她依旧穿着平时的天蓝色丝绒裙服，但没戴任何金银珠宝，浓密的银发也用缎带挽了起来，绕过脖子，从右肩前滑下。　　那双蓝眸里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融化一切的温柔。　　最重要的是她说过的话。　　她刚刚叫他……什么？　　“亲爱的，你怎么不吃？”莱安娜再次开口，证明方才不是他的幻听。　　罗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强烈的震惊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是我做的不好吃吗？”她关切地问。　　他将目光落回面前的蜂蜜蛋糕上，琥珀色表皮烤得酥脆，与现实里自己做的如出一辙。　　“你……做的？” 　　就他所知，莱安娜从不做饭，起码在他到来后是如此。　　“我费了很大功夫做的，”她说，“不过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做。” 　　罗兰半张着嘴，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好摇了摇头。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除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回应什么。　　莱安娜眨了眨眼，碧蓝的眼眸里泛起一圈调皮的波澜。　　“我明白了，”她一只手拿起叉子，挑起一块蛋糕，另一只手捧在下面，将蛋糕送至罗兰眼前，“你想让我这么做吧？啊——” 　　燃烧在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几道噼啪声，回响于寂静而沉闷的空气中。　　罗兰看着烛火在银质餐叉上的反光，感到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口中干涩得像吃了满满一嘴沙子。　　现实中莱安娜不可能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他，不可能以这种亲昵的称呼叫他，更不可能做这种恋人般的举动。　　而梦是潜意识欲望的表达。　　所以这是她平日里压抑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罗兰是在莱安娜梦到他后，被拉入梦境里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梦的一部分，如果不扮演自己在梦境里的角色，就会被莱安娜发觉异常。　　他不想和魔女做这种恋人才会做的事，仅仅想象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即便这里只是梦境。　　但情势所逼，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忍受。　　于是他压住内心的抗拒，认命地张开嘴，结果在蛋糕快要进入口中时，莱安娜突然拿回叉子，将蛋糕送进自己嘴里。　　她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然后用两片纤薄的嘴唇夹住叉子，缓缓地将其从嘴里拉出来，接着叉起另一块蛋糕，再次送至罗兰嘴边。　　“这次真的给你，啊——” 　　他看着那柄进出过莱安娜嘴里的叉子，内心的抗拒感顿时增强了无数倍。　　它被魔女的舌头舔舐过，被魔女的唾液沾染过，光是产生这个想法，都让他恶心到想吐。　　这时，罗兰突然发现莱安娜咽了口口水，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蛋糕上，与昨天的模样别无二致。　　……合着你在梦里也改不了吃货的本质。　　“你吃吧。”他说。　　莱安娜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跟着颤动。“为什么？” 　　“你看起来很想吃。” 　　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这是给你的，我不吃。” 　　他看着莱安娜轻蹙眉头，仿佛在和什么激烈对抗的样子，回想起昨天也有过相似的场景。　　他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后张开嘴，莱安娜身体前倾，将叉子连带蛋糕顺畅地送入他的口中。　　她的表情既紧张又期待，还没等他咽下去就问道：“怎么样？” 　　罗兰缓缓地咀嚼，感受着蜂蜜的香气贴着口腔上方扩散，与烘烤谷物的味道混在一起。　　与平时的味道没有区别。　　“很好吃。”他竭力不去想那柄进入过魔女嘴里的叉子。　　“太好了，”她露出由衷的微笑，“我研究了一个月的成果没有白费。你知道的，我不擅长料理。” 　　不止料理，莱安娜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进，这种事情与高贵的魔女不沾边。　　梦里的她与现实的反差实在太大，难以将她们视为同一人。　　既然梦境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也就是说现实的一切都是她的伪装……或者起码不代表她的全部想法？　　莱安娜突然低头，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怎么了？”他问。　　“你最近总是不陪我，吃东西时也不在一起……”她抬起头，“你是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罗兰看着被抛弃的小鹿似的莱安娜，想起昨天她也说过相同的话，只是那时她的姿态相当高傲。　　一个人在做梦时肯定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他说：“当然不是。” 　　他的回答也和昨天相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加任何解释，避免与她的预期产生差别。　　她盯着罗兰看了一会，忽然说：“怎么感觉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冷汗倏然间从背后冒出来，他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一下子涌上来，撞击在鼓膜上，产生一阵阵剧烈的响动。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为什么不一样？” 　　“你今天还没向我告白，”她的笑容又回到脸上，“自从我们成为夫妻，你不是每天都会倾诉爱意吗？” 　　罗兰深深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就绷紧了神经。　　夫妻……这就是他要在她的梦里扮演的角色？他先前还以为是恋人，前者的难度毫无疑问比后者更高。　　告白要怎么做？他从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就用最简单的话语，必须尽快做出回应，决不能让她产生怀疑。　　他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这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向魔女……向他最厌恶的存在告白…… 　　他紧咬了一下牙关，说：“我爱你。” 　　莱安娜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的情感几乎渗透而出，令周围的空气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我也爱你。”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座椅上缓缓靠过来。　　罗兰屏住了呼吸，她越靠越近，近到他能从那双蓝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铃兰清香。　　然后她闭上了双眼。　　这是要让罗兰……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