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瑶琴的指尖还残留着困龙诀最后一点金光,那道符咒缠住詹姆斯下半身的瞬间,她就知道撑不了太久。果然,不到十秒,金光咔地裂开,像干涸的河床。她猛地转身,一脚踩在断崖边缘的碎石上,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滚下去,全靠秦舞阳一把拽住战术背带才稳住。 “别死在这儿啊队长!”秦舞阳喘得像拉风箱,右臂刚包扎好的绷带又渗出血,“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想得美。”杨瑶琴抹了把嘴角血沫,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还欠你一顿火锅。” 苏红袖瘫坐在地上,左眼罩烧得焦黑,右手还在抽搐,数据线从手腕接口耷拉下来,滋滋冒电火花。“系统……崩了。”她咬着牙说,“EMP过载,芯片烧穿三层防火墙……完犊子了。” 谷雨靠着岩壁,手里捏着最后一支提神针剂,手抖得药液都在晃。“经脉反噬开始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血清副作用……压制不住了。” 四人谁也动不了,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地面还在震,不是地震,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爬——黑雾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活的一样扭动,空气中弥漫着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变异残骸的金属皮肤开始重新泛光,眼眶里燃起幽红的火苗。 杨瑶琴咬牙撑起身子,从袖口抽出一张符纸,指尖蘸血就想画阵。可刚划出一道弧线,胸口就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符纸飘落,被黑雾卷走,眨眼烧成灰。 “不行……我撑不起阵了。”她低声道,手指抠进泥土,“真气……断了。” 秦舞阳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回去。“艹……老子还能打……”她说着又要摸匕首,结果手刚碰到刀柄就抽筋似的缩回来。 苏红袖抬头看天,鼻血顺着下巴滴在终端残片上。“信号……全断了。”她喃喃,“连卫星都扫不到我们……这片区域……被屏蔽了。” 谷雨忽然抬头,盯着天空某处,眼神一凝。 “有东西……来了。” 没人动,但五个人的视线全抬了起来。 天上没云,可空气像是被什么划开了,一道极细的光缝缓缓裂开,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轻轻割了一道口子。接着,一枚十字架虚影从光中浮现,通体泛白,边角磨损严重,像是埋了几百年又被挖出来的老物件。 它慢慢下降,无声无息,落地时却震得整片废墟嗡鸣。 十字架插进地里,光芒扩散,像水波一样渗入裂缝。黑雾猛地收缩,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想要逃,却被光丝缠住,一根根拖回地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 他穿着破旧的白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脚上的皮鞋裂了口,露出半截发黄的袜子。双手合十,低着头,步伐缓慢却稳定。走到十字架前,他停住,缓缓抬头。 是梵蒂冈主教。 他脸上没有伤痕,也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反而平静得像刚做完一场弥撒。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杨瑶琴身上。 “东方之女。”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邪祟嘶吼,“此劫,我代承。” 杨瑶琴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血。 主教没再看她,转过身,面对战场中心那片最浓的黑雾。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嘴里开始念一段听不懂的祷文,音节古老,节奏平稳,每一个字落下,地面就多一道光纹。 光纹蔓延,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以十字架为中心,向四周辐射。阵法所到之处,黑雾扭曲、挣扎,最终化作青烟散去。残骸上的红光熄灭,金属光泽褪尽,变回普通尸体。 “他在……净化?”苏红袖睁大眼,顾不上鼻血,“这他妈是真人版杀毒软件?” “别吵。”谷雨低声说,“他在用魂力补阵。” 主教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白袍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点点化作光点。他站在原地没动,可整个人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光丝编织而成。 “原来……这才是阵眼。”杨瑶琴靠着石头,声音虚弱,“他早就……打算好了。” 主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四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活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跃起,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天际。那道光柱轰然炸开,如伞盖般铺展,纯白光芒洒落全场。 所照之处,邪祟哀嚎,黑雾蒸发,连空气都像是被洗过一遍。风停了,火灭了,连地底的震动也渐渐平息。原本焦黑的土地上,竟冒出几根嫩绿的小草芽。 “干净了……”苏红袖摘下烧毁的眼罩,眨了眨眼,“信号……终于干净了。” 秦舞阳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咧嘴一笑:“总算……清净了。” 谷雨抬头望着天,最后一缕圣光映在她眼里,像星星落进了瞳孔。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了急救包的搭扣。 杨瑶琴终于松开紧握发簪的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画阵时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光柱缓缓收敛,大地归宁。 四人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远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落在断裂的钢梁上,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风拂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轻轻打了个旋,落进裂缝。 杨瑶琴抬起头,望向十字架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土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光痕,形状像一颗心。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抬手,却使不上力。 秦舞阳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谷雨靠在背包上,眼皮沉重,快要睡着。 苏红袖把终端残片塞进腰包,仰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星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杨瑶琴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手指,终于碰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