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得低,营地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杨瑶琴没睡,坐在指挥车副驾上,手指搭在阵盘边缘,金属表面还带着白天那枚勋章残留的温热。她没再碰它,只是盯着终端屏幕——信号波形依旧跳动,像条假命脉,正按预设路线往北狂奔。 三百公里外的梵伽罗联邦军部监控室里,大概正为“华夏特战队已撤离”松一口气。 帐篷帘子一掀,苏红袖钻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手里抱着终端像抱救命稻草。“还在跑。”她把设备塞进支架,“伪信号稳定输出,他们信了。” 杨瑶琴点头,没说话。 “但问题来了。”苏红袖敲了两下键盘,“我反向追踪勋章反馈延迟时,发现它不是直连毒枭,而是中继过一个节点——就在边境线南侧十五公里,有个废弃信号塔突然激活了,频率跟咱们之前截获的毒贩通讯对得上。” “也就是说,他们用军方当传话筒?”杨瑶琴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没吃饭。 “差不多。”苏红袖咧嘴,“这帮人真会玩,一边给我们发奖章,一边帮敌人递小纸条。” 车外传来脚步声,冷无锋扛着背包走过来,靴子上全是泥。“你们聊完没?我可不想半夜三更听两个女人讲代码情话。” “滚。”苏红袖翻白眼,“你懂什么叫双模跳频加密吗?” “我不懂,但我懂怎么在没人烟的地方活下来。”冷无锋拉开后门钻进来,顺手甩了块压缩饼干给前排,“吃点东西,待会儿有的忙。” 杨瑶琴接过饼干,掰了一角扔嘴里,干得噎人。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毒枭头目逃亡已超六小时,常规追击窗口正在关闭。 “艾米丽上线了。”苏红袖忽然说。 屏幕上弹出加密频道,一个金发女人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昏暗的集装箱屋,头顶灯管一闪一闪。“嘿,宝贝们,我刚挖到点好料。”艾米丽声音沙哑,“美洲CIA十年前关停的监听站,有个备用频段还能用,我接上了。” “能抓到什么?”杨瑶琴问。 “跳频规律我拿到了,但语义层加密太狠,像是把某几种土著方言混在一起,再掺点数字谐音。”艾米丽舔了下嘴唇,“不过嘛……我调了三年内这家伙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有个毛病——紧张的时候总爱重复‘三号’这个词。” 苏红袖眼睛一亮:“三号矿道!” “ Bingo。”艾米丽打了个响指,“我让AI比对语音节奏,匹配到一条密语:‘南线渡河,三号废弃矿道汇合’。时间是——”她顿了顿,“两小时前发出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 “三号矿道。”冷无锋摸着下巴,“我知道那地方,国际争议区,两边都不管,蛇比人多。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他们现在就在那儿。”杨瑶琴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掉手上的渣,“我们得赶在他们重新布防前锁定位置。” “问题是,我们不能明着进。”苏红袖皱眉,“没有跨境授权,一旦被拍到,就是外交事故。”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杨瑶琴打开战术地图,指尖划过东侧一片深绿区域,“主力从密林渗透,走东线。冷无锋,你带路。” “行。”冷无锋点头,“那边有条野猪道,雨季会被淹,但现在正好能走。” “同时派无人机低空巡航矿道入口。”杨瑶琴继续说,“不攻击,只侦察。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几条出路。” 苏红袖立刻开始操作,十分钟后,一架微型四旋翼从车顶发射架升空,无声滑入夜色。艾米丽那边也切断了连接,最后留下一句:“祝你们好运,别死在我报销差旅费之前。” 指挥车启动,引擎低吼。秦舞阳和谷雨已经收拾好装备上车,前者正检查枪械保险,后者把药包重新归类,动作利落。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变了——不再是授勋后的短暂喘息,而是箭在弦上。 车队驶离营地,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闷响。天空开始飘雨,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变成倾盆。雨刷器疯狂摆动,前方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二十米。 “这鬼天气。”秦舞阳骂了一句,“车子要是陷进去,咱们就得靠两条腿蹽了。” “不会。”冷无锋盯着导航,“这段路底下是岩层,不容易塌。但通讯会受影响。” 话音刚落,卫星信号图标一闪,断了。 “雷暴干扰。”苏红袖快速切换至本地组网模式,“只能靠短距电台维持联络。” “够用了。”杨瑶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后排,“谷雨,按比例混入避水油,涂在终端外壳。” 谷雨接过,熟练地调配液体,用软布蘸取后仔细涂抹在设备接口处。这是她们早先研发的土法子,玄门符油加纳米防水胶,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电子元件运作半小时以上。 “秦舞阳。”杨瑶琴转头,“你下车探路。” “啊?”秦舞阳愣了下,“现在?外面瓢泼大雨!” “正因为你能在这种天看清路。”杨瑶琴淡淡道,“踏影步要领记住了吧?贴树走,踩实土,别碰藤蔓。” 秦舞阳瞪她一眼,还是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雨水瞬间把她浇透,她抹了把脸,戴上夜视仪,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车队缓行,每隔五分钟,秦舞阳就用信号棒在地上划个箭头,或是在树枝上绑条荧光带。有时她会停下,蹲在地上摸一会儿泥土,再做出前进手势。 “她挺靠谱。”冷无锋嘀咕。 “不然我留她在队里干嘛。”杨瑶琴盯着导航屏,红点缓慢移动,“距离矿道外围还有七公里。” 苏红袖的终端突然震动,无人机回传画面接入。模糊的红外影像中,一条狭窄山缝横亘在画面中央,入口处堆着碎石,但有明显人为清理痕迹。洞内深处,隐约可见灯光晃动。 “至少二十人。”苏红袖放大图像,“岗哨分布在外围,两人一组,轮换间隔约十二分钟。” “没有重型武器。”冷无锋眯眼,“但地形对他们有利,咱们强攻等于送菜。” “没人说要强攻。”杨瑶琴收回视线,“我们只要盯住他们,等支援到位。” 话音未落,谷雨突然轻咳两声,缩了缩脖子。“有点冷。”她小声说,随即打开医疗包,取出一板感冒药。 “别硬撑。”杨瑶琴瞥她一眼,“待会儿换你坐中间,挡风。” “我没问题。”谷雨摇头,把药片吞了。 雨势稍弱,车队终于抵达预定集结点——一处半塌的观测站废墟。众人迅速转移至室内,秦舞阳浑身湿透地冲进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前面路断了,塌方,得绕行。我标记了新路线,沿着溪谷走,大概多花二十分钟。” “可以接受。”杨瑶琴打开地图投影,“无人机继续监视入口,所有人原地休整十分钟,补充热量。” 冷无锋生起一小堆火,用岩石围住,避免冒烟。苏红袖蜷在角落继续监控信号,手指冻得发僵。秦舞阳脱下作战靴倒水,嘴里念叨:“下次任务能不能挑个晴天?” “你嫌天气,敌人也嫌。”杨瑶琴靠着墙坐下,闭眼养神,“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十分钟到,队伍重新登车。这一次,秦舞阳留在车上,由冷无锋在前方徒步引路。车辆沿着溪谷边缘艰难前行,底盘几次擦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 终于,在凌晨三点四十六分,车队停在一片密林边缘。 导航屏上,代表敌方基地的红点静静闪烁,距离仅剩一千二百米。 杨瑶琴睁开眼,拿起望远镜扫视前方。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月光,照在远处山体上,显出那道隐蔽的矿道入口。 她放下望远镜,伸手摸了摸袖中银针。 还没到时候。 “所有人注意。”她低声说,“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