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罐区的地面还在震,裂痕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杨瑶琴单膝跪地,阵盘在掌心嗡鸣得快要炸开,边缘的铜环已经发红,烫得她手指直冒白烟。 “咳……”她吐出半口淤血,腥的,带点铁锈味。 刚才那一脚不是普通的跺地,是韩东秀把血祭术当引爆器用了。倒八卦图碎了,阵法光膜裂得跟筛子似的,能量倒灌进她经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里面来回拉。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她咬牙,舌尖一疼,又是一口精血喷在阵盘核心。 血落下的瞬间,原本乱窜的能量流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趁机掐诀,左手三指并拢划过阵眼,强行将外泄的气流拽回来一半,重新裹住三人所在区域。 光膜没恢复,但也不再继续裂了,勉强维持着一层薄壳,像快破不破的肥皂泡。 “动手!”她低吼,声音沙得不像话。 秦舞阳早就等不及了,枪早扔了,战术包也甩在一边。她一个翻滚从油桶后冲出去,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膝盖一弯,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向前。 韩东秀刚站稳,左脚还悬在半空,就被她一记扫堂腿砸中脚踝。他踉跄了一下,右手结印的动作被打断,指尖的血线中断。 “叫你装大尾巴狼!”秦舞阳骂了一句,顺势扑上,双拳连击他胸口。 砰砰两声闷响,韩东秀退了半步,嘴角溢血,可眼神还是盯着杨瑶琴的方向,像是在计算她还能撑多久。 “你打不死我。”他喘着气笑,“她撑不过十秒。” “我不用打死你,”秦舞阳一肘顶他下巴,“我只要让你闭嘴!” 这一下打得结实,韩东秀脑袋一偏,结印的手彻底废了。但他站着没倒,反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往额头一拍,皮肤底下开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谷雨就在这时候出手的。 她一直蹲在原地,银针只剩两根,捏在手里冰凉。看到韩东秀额头异动,她立刻判断出他在聚最后一波气血,准备反扑。 不能再等了。 她指尖一弹,银针破空而出,走的是“曲池穴”——手臂经络枢纽,一中即麻,半边身子报废。 针太快,带着风声。 韩东秀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侧头,可肩膀还是被擦过,针尖扎进右臂,深入两寸。 “呃!”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软下去,血也不再往头上涌。 秦舞阳抓住机会,膝盖顶他小腹,接着一记上勾拳,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收工。”她喘着粗气,甩了甩手腕。 韩东秀躺在地上,左臂撑地想爬起来,可右半身已经不听使唤,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是毒进了经络。 他抬头看杨瑶琴,声音断断续续:“你……用了医仙谷的‘断脉散’?” “不止。”谷雨走过去,低头看他,“我还加了点现代抗生素,让它扩散更快。你现在每动一下,心跳快一分,毒就跑得更欢。” 韩东秀咧了咧嘴,居然笑了:“有意思……你们三个……真配。” 说完,他突然抬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符。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个撤退信号。 远处树林里,几道黑影迅速靠近,又很快把他架了起来。 “别追。”杨瑶琴靠在一块碎石上,声音虚弱,“让他走。” 秦舞阳还想冲,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 “他现在一身是毒,回去就是一颗移动生化炸弹。天谆会那些人抢着救他,够他们忙一阵子。” 秦舞阳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是说,咱们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先内讧?” “差不多。”杨瑶琴闭了闭眼,“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你还想让我去抓俘虏?” 谷雨赶紧过来扶她,发现她后背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伤得重吗?”她问。 “轻。”杨瑶琴说,“就是真气抽干了,跟熬夜赶PPT最后十分钟一样,脑子空,手脚软,想躺平。” “你这叫凡尔赛式重伤。”秦舞阳吐槽一句,转身捡起自己的战术包,翻了翻,“弹药见底,急救包只剩一管止痛剂,GPS也没信号了。” “那就别走了。”杨瑶琴睁开眼,“先躲起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油罐区,沿着排水渠往北走。路上谁都没说话,脚步拖沓,呼吸沉重。 半小时后,找到一处废弃仓库。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墙角堆着生锈的零件和破麻袋,角落还有个烧过的火堆痕迹,应该是流浪汉待过。 “能用。”秦舞阳踹开挡路的木箱,确认没有监控和陷阱,“至少比外面强。” 杨瑶琴靠着墙坐下,把阵盘放在膝盖上。铜环裂了三道缝,核心符文黯淡无光,像是被烧糊的电路板。 “废了?”秦舞阳问。 “修不了。”杨瑶琴摇头,“下次得让苏红袖做个防爆版的,加个缓冲层。” “你还想着下次?”谷雨坐在她旁边,开始检查她的脉象,“你现在脉搏乱得像电报机,真气几乎归零,至少得调养三天。” “两天就行。”杨瑶琴说,“我睡一觉,明天还能蹦。” “你蹦个鬼。”秦舞阳把背包扔地上,一屁股坐下,“我现在走路都打飘,你当我是永动机?” 谷雨也累得不行,说话有气无力:“我也……只剩两根银针了,库存清零。” “那正好。”杨瑶琴闭上眼,“大家都歇着,谁也别逞能。” 仓库外风声渐起,吹得铁皮哐当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可能是巡逻队的猎狗,但没靠近。 安全。 暂时安全。 秦舞阳检查完物资,走到门口蹲下,手里握着一把战术匕首,眼睛盯着外面的夜色。 谷雨靠墙坐着,眼皮打架,可还不敢睡。 杨瑶琴嘴里说着“躺平”,其实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看。月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斑斑驳驳。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阵盘边缘,像是在数裂痕的数量。 三道。 不多不少。 跟她们现在的状态一样——没崩,但也不完整。 “队长。”谷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能赢吗?” 杨瑶琴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不知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舞阳回头看她,有点意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瑶琴继续说,“你觉得我们拼成这样,对方随便一个信号就能撤,好像我们吃亏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下:“可你知道最爽的是什么吗?” 两人等着。 “是他逃了。”她说,“不是我们跑。是他被打得半身麻痹,被人架着走。是他回去还得被自己人查毒、洗经、隔离观察。” 她笑了笑:“这种败仗,我多打几次也不亏。” 谷雨听了,慢慢露出点笑意。 秦舞阳摇头:“你真是嘴硬到死。” “不是嘴硬。”杨瑶琴终于闭上眼,“是算账。他今天用了禁术,反噬肯定不轻。我们耗得起,他耗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睡着了。 谷雨轻轻挪过去,给她盖了件外套。 秦舞阳依旧蹲在门口,匕首插在地上,手搭在刀柄上。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像一层薄霜。 仓库外,夜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