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在雨中蔓延。 墙内,平民区。 新来的幸存者们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和建筑角落里。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断从墙头传来。 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孩子吓得不敢哭出声,只把脸埋在她怀里发抖。 她自己的嘴唇也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雨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冲进来。 “妈……我怕……”怀里的小女孩终于憋不住,带着哭腔小声说。 “不怕……不怕……”女人机械地重复着,手臂却收得更紧。 另一边,几个刚加入不久的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临时分发的木棍或钢筋。 他们大多是普通市民,灾变前可能是工人、司机、小贩……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对这种场面。 “要不……咱们跑吧?”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声音发颤,“从后面……翻墙……” “跑?往哪跑?”旁边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外头全是废墟,还有那些鬼东西!出去就是个死!” “那……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死?” 没人回答。 沉默中,只有越来越近的枪声,和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响声。 突然,靠近围墙的一处窝棚被流弹击中,木板碎裂,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 人群瞬间炸了。 “啊——!他们打进来了!” “跑啊!快跑!” 有人彻底崩溃,哭喊着往更里面的建筑钻,好像躲进黑暗里就能安全。 有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撞翻了别人,自己也摔倒。 混乱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还戴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粘着的眼镜。 是之前投奔来的退休中学老师,姓徐。 老徐没跑。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钢筋。 “小兔崽子们……”他喘着气,浑浊的眼睛望向墙头方向,那里正传来自己人的惨叫,“老子教了一辈子书……没教过你们当孬种……” 他颤巍巍地,朝着一个刚翻下围墙的清理者后背,用力刺了过去! 当! 钢筋刺在护甲上,弯了。 清理者缓缓转身。 面甲下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蓝光,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老头。 老徐没有退缩。 他瞪着眼睛,又举起钢筋,还想再刺。 滋滋——! 一道幽蓝的电光从清理者腕部射出,瞬间击中老徐。 老人浑身剧烈抽搐,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钢筋咣当落地。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泥水里,不动了。 “爸——!!!”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人群里冲出来,眼睛血红。 他是老徐的儿子,跟着父亲一起来投奔的。 他手里没有武器,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扑向清理者,像一头被逼疯的幼兽。 清理者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手一挥。 砰! 年轻人被一股巨力扫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父子俩,相隔不到三米,躺在同一片血水里。 死亡,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最普通的人身上。 有人吓傻了,有人哭出声,但也有人被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血性。 “操你妈!跟它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几个年轻男人红着眼,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半截砖头,吼叫着冲了上去。 他们的攻击对清理者来说就像挠痒痒。 但人越来越多。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平民,工人,农民,学生……这些在灾变前可能连架都没打过的普通人,此刻却像潮水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扑向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 石头砸在护甲上,木棍敲在面甲上,有人被电倒,有人被冻僵,有人被烧成焦炭。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墙头上的姜凡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感动。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麻痹感还没完全消退,右腿被火焰燎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时间能力已经催动到极限,视野里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靠着预判和速度,他又干掉了两个清理者。 但体力,也快要见底了。 这样下去,守不住。 他喘着粗气,望向围墙外。 白振东的人还在正面猛攻,那几十个杂牌军像疯狗一样,完全不顾伤亡,死命地撞门、爬墙,分散了守军大量精力。 而清理者……墙头上至少还有十个。 更让姜凡心头发紧的是,那个一直站在墙头最高处的600型头目,从始至终都没动。 他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冷冷俯瞰着整个战场。 像是在评估,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姜凡突然明白了。 他在等堡垒彻底崩溃,等抵抗完全瓦解,然后……轻松地走进来,带走他们想要的人和东西。 就像收割成熟的庄稼。 不能让他等下去。 “方疏影!”姜凡嘶声大喊,声音穿过雨幕和厮杀声,“带人去地下!保护李文和设备!快!” 方疏影正在不远处和一个喷吐冰雾的清理者缠斗。 闻言,她一刀逼退对方,回头看了姜凡一眼。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她立刻抽身后退,对身边几个还能动的队员打了个手势:“跟我走!” 几人迅速脱离战斗,朝着堡垒主体建筑的地下入口冲去。 就在此时—— 墙头最高处,那个一直静止的600型头目,动了。 他没有跳跃,没有冲刺,只是简单地向前迈出一步,从十五米高的墙头,直直坠下。 咚! 沉重的落地声,溅起一片水花。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厮杀,甚至没有看一眼正在平民区肆虐的同类。 他径直朝着堡垒主体建筑走去。 步伐稳定,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 目标明确——地下研究室。 姜凡想拦截。 可三个清理者死死缠住了他。 一个放电,一个喷火,还有一个力量惊人。 他分身乏术。 眼看600型就要穿过内院,走到建筑门前。 那里只有两个受伤的队员在勉强守着。 拦不住。 绝对拦不住。 姜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正面大门方向猛然传来! 不是枪声,是爆炸!剧烈的、震耳欲聋的爆炸! 紧接着,是引擎疯狂的咆哮和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 一道、两道、三道……至少五道雪亮的车灯,撕裂浓密的雨幕! 灯光照出了大门外正在疯狂攻门的白振东残部。 他们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是车! 至少五辆车,三辆军用卡车,两辆改装越野,车身上满是泥泞和刮痕,从侧后方狠狠撞进了白振东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凄厉的惨叫、引擎的怒吼混成一片。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猛地被踹开! 几十个身影跳下车。 他们穿着破旧但整齐的迷彩服,手里端着保养良好的制式步枪,动作迅捷而干练。 一下车就迅速散开,三人一组,交替开火。 砰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稳定、致命。 每一轮点射,几乎都有人应声倒下。 和白振东手下那种乱放枪完全不同,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打法! “妈呀!是当兵的!” “快跑!当兵的来了!” 白振东的人瞬间崩溃。 他们欺负平民、抢掠弱小还行,面对正规军的迎头痛击,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混乱中,一个穿着旧军官服、浑身湿透的身影,端着一把步枪,大步走到车灯光柱前。 雨水顺着他破旧的军帽檐往下淌,流过他瘦削却坚毅的脸。 他举起步枪,瞄准一个正在组织抵抗的小头目,扣动扳机。 砰! 那小头目脑袋开花,仰面倒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堡垒方向嘶声吼道: “黎明堡垒!我们是滨江油库守军……” “特意……前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