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过去,堡垒里有了活气。 轻伤的已经能下地走动,帮忙做些轻活。 重伤的还躺着。 方疏影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每天大部分时间靠墙坐着,看着外头干活的人发呆; 陈亮受伤最终,身上的夹板还没拆,但气色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血色了。 这天下午,姜凡和苏晴一起去看望了伤员。 苏晴眼下发青,走路都飘。 这十天她基本没合眼,医务室、研究室两头跑,药剂的稳定测试、伤员换药、新药品调配…… 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你得休息。”姜凡按住她肩膀,“这么熬不行。” “人不够……”苏晴声音虚的厉害,“新收的药剂原料要处理,实验数据要记录,还有……” 她顿了顿,“程莹莹的血液样本分析,结果不太对劲,但我没时间细看。” 姜凡皱眉。 他知道程莹莹那天战斗后的状态不对。 冰火双系的能力,透支后恢复极慢,这几天一直低烧,人迷迷糊糊的。 “新来的那个乡医呢?” “老周?他只会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苏晴苦笑,“辅助尚可,咱们缺的是能做手术的专业医生。”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文端着个托盘走过来,上头放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晃荡着淡蓝色的液体。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 “凡哥、晴姐!”李文声音亢奋,“新一批强化剂稳定了!副作用降低了三成!虽然效果也打了点折扣,但安全多了!” 他把托盘往苏晴手里一塞:“晴姐,你去安排测试,记录数据。我还得回去盯着反应釜,下一批要加新配方……” “李文。”姜凡叫住他,“你几天没睡了?” 李文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睡了啊……昨天?前天?哎记不清了。没事,我扛得住。” 他摆摆手,又风风火火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 苏晴看着手里的药剂瓶,又看看李文佝偻着走远的背影,眼圈突然红了。 姜凡沉默了几秒,说:“得招人。医生、护士、研究员、懂化学的、懂机械的……有多少招多少。” “上哪招?”苏晴抹了把眼睛,“这世道,活人都难找。” “找。”姜凡语气坚定,“让柳成龙带几个小队,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也要把能用的设备和资料搬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今天就休息。医务室让老周先顶着,出问题我负责。” 安顿好苏晴,姜凡去了陈亮房间。 陈亮靠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薄毯。 见姜凡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 “别动。”姜凡拉过凳子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姜凡。”陈亮先开口,声音很低,“军营那事儿……我对不住你。我……” “打住。”姜凡抬手打断,“都是爷们,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我第一次带队的时候,表现还不如你。” 陈亮愣了愣。 “真的。”姜凡扯了扯嘴角,他看向陈亮:“你只是太想把事儿做好,太想护着每个人。这没错,错的是敌人太会演,我们太嫩。” 陈亮眼眶有点红,别过脸去,粗声说:“……谢了。” “说正事。”姜凡把话题转开,“现在人多了,事儿也多了。 光靠我、苏晴、李文几个人,撑不住。 我想把权分出去,按职能设团队,每个队有负责人,大事一起商量,小事自己决定。” 陈亮认真听着,想了想,点头:“该这么办,不然你累死,事也办不好。 我们最好利用广播征集幸存者,战斗既后勤,跟不上补给,光有枪炮也没用。” “和我想的一样。”姜凡站起身,“你好好养伤。腿好了,防卫队的位置给你留着。” 陈亮猛地抬头:“姜凡,我……” “行了。”姜凡摆摆手,“都是爷们,矫情话少说。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从陈亮房间出来,姜凡去了主体建筑顶楼。 工程基本完工了。 十五米高的外墙令人心安的把堡垒护在中间。 四个延伸段的火力平台上,武器已经架设到位,弹药箱码放整齐。 几个小伙子正在擦枪,见姜凡上来,纷纷起身。 “坐,继续忙。”姜凡示意他们不用拘束。 他走到墙边,看向远处。 夕阳西下,废墟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更远的地方,是看不见尽头的荒芜。 但至少这里有了光。 主体建筑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食堂方向飘来饭菜香,隐约还能听见笑声。 姜凡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晚饭时间,整个生存基地里热闹非凡。 姜凡下了血本。 珍藏的几箱白酒、啤酒全搬出来了,肉罐头开了几十个,配上大锅炖菜和蒸好的米饭,算是末日里难得的丰盛。 “敞开了吃!敞开了喝!”黄毛站在桌子上喊,“今儿老大请客,不醉不归!” 人群爆发出欢呼。 酒杯碰撞声、笑闹声、划拳声混成一片。 连平时沉默寡言的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士气是需要养的。 尤其是刚经历生死,又天天埋头苦干之后。 这一顿酒肉,比什么动员都管用。 而在地下餐厅里,另一场聚会正在进行。 长条桌上摆着同样的酒菜,但气氛要严肃得多。 姜凡、苏晴、方疏影、缠着绷带的陈亮、柳成龙、胖子、黄毛、李文,还有林——九个人,围坐一圈。 “先吃。”姜凡举杯,“辛苦了。” 众人碰杯,闷了一口。 连平时不喝酒的苏晴和李文,也抿了一小口。 酒过三巡,姜凡放下筷子。 “说正事。”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堡垒按职能分五队:防卫队、建设队、医疗队、后勤队、研究队。 防卫队队长陈亮、副队长柳成龙; 建设队、后勤均让胖子和黄毛负责; 医疗队暂由苏晴领导; 研究队自然是李文。 有什么意见,现在提。” 没人说话。 “那就定了。”姜凡继续说,“各队内部人事、日常事务,负责人自己决定。 我会定时开例会,大家汇报进展,协调问题。 外出搜索、人员增减、资源调配必须提前报我批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规矩就一条:别内耗。 外头的敌人够多了,自己人再窝里斗,死路一条。谁要是踩线……”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防卫队明天开始恢复日常训练。”陈亮接口,“训练计划我今晚拟出来,初步估计将组成三十人的战斗队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就是目前的困难和未来的思路。 姜凡听着,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稍微松了点。 一个人扛不住。 但一群人,各司其职,互相支撑,或许真能在这末日里,拼出一条活路。 会议开到深夜。 散场时,众人都带着任务和干劲离开。 姜凡最后走。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远处围墙上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已经熄灯的主体建筑。 夜色深沉。 但堡垒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