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收起对讲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看向姜凡的眼神里仍掺着别扭。 他没再提要走的话,可刚才那番争执,到底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隙缝。 “走。” 姜凡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少年,“带路,去你说的那扇门。” 少年连忙点头,把背上的婴儿带子系紧了些,低着头快步走到队伍前面。 一行人离开堆满空箱的库房,再次踏入昏暗的走廊。 气氛比来时更沉闷了。 陈亮黑着脸跟在队尾,脚步沉重。 方疏影自然地挪到姜凡身侧,压低声音:“你也感觉到了?” 姜凡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前方少年的背影:“见机行事。” 队伍在少年带领下七拐八绕,从侧梯下到一楼,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桌椅的通道,来到了主楼后方。 眼前是一排低矮的砖砌平房,看上去像是老旧的维修车间或仓库。 少年在其中一扇厚重的墨绿色铁门前停下。 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挂锁,锁身锈迹斑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但站在门前,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 “嗡……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正从门缝里透出来。 “就、就是这儿了。”少年小声说完,又不自觉地朝陈亮身后缩了缩。 姜凡走上前,伸手按在冰凉粗糙的铁门表面。 掌心传来清晰的震动感。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在运转? …… 接到姜凡的通知后,曲莹莹和林宝儿带着几名队员也赶到了。 众人在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会合。 少年见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更加局促不安,一直低着头。 只是在程莹莹走近时,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半秒,随即又迅速移开。 “开门。”姜凡下令。 柳成龙应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液压破拆钳。 一名体格壮实的队员配合着他,三两下便将锈死的锁扣“咔嚓”一声剪断。 铁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只是一个大约四平米见方的小房间,随着铁门的抖动,尘土飞扬。 房间中央,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正在沉闷地轰鸣,机身随着运转微微震颤。 排气管接出一截延伸到墙外的铁皮管道,燃油味弥漫。 “就……就这?”柳成龙愣了愣,有些失望地放下手里的刀刃。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陈亮皱起眉:“只是一台发电机?谁会在这种地方留一台运转的机器?” “我……我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声音了。”少年嗫嚅道。 姜凡没有放松警惕。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发电机的油表:“燃油还有大半,看积灰程度,运转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他站起身,对李文带来的那名懂电力的队员说:“检查线路,看能不能恢复部分供电。” “是!” 队员立刻忙碌起来。 不久后,他顺着墙角的线管找到了总闸,小心地推了上去。 “嗡——” 一阵电流通过的轻响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走廊深处、天花板角落,几盏尚未损坏的应急照明灯,突兀地亮起了昏黄的光! 光线虽弱,却让这座死寂的军营,有了一丝生气。 “有电了!”有人低呼。 灯光映亮众人表情不一的脸, 有惊讶,有欣喜,也有如姜凡和方疏影般深沉的疑虑。 清理者呢? 如果这里真有埋伏,为何至今不见踪影?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这种平静,反而比直接的战斗更让人心慌。 未知,永远是潜伏在最深处的危险。 众人简单休整。 有了电,心理上终究多了几分踏实。 柳成龙带人排查了附近的几个房间,确认暂时安全。 随后,队伍来到了营房旁的附属餐厅。 这里同样落满灰尘,但厨房的储柜里,竟真找到了一些未被带走的物资:几袋真空包装的米面、若干罐头、几桶未开封的食用油,甚至还有几箱压缩饼干。 数量不多,但对堡垒来说很有帮助。 “先吃东西,保持警惕。”姜凡下令,“柳成龙,安排双岗,覆盖所有出入口,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今晚我们连夜找到武器。” “明白!” 众人各自行动起来。 餐厅里响起打开罐头、点燃便携炉的细微声响。 姜凡靠坐在墙边,接过方疏影递来的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昏黄的景色。 清理者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那台运转的发电机,就像一枚刻意放置的诱饵。 而他们,现在正站在饵料的中心。 …… “这位姐姐。” 少年抱着婴儿,悄无声息地挪到程莹莹身侧。 奇怪的是,他怀中的婴儿自始至终没哭闹过一声,此刻依然闭眼熟睡,对周遭的食物气味毫无反应。 少年的注意力也不在食物上,只往程莹莹身边凑。 “我叫程乐,”他热情的介绍着自己,声音却压得极低,“这是我妹妹,程月。” 程莹莹低头看了眼他怀里那张熟睡的小脸,婴儿很安静,十分可爱。 但她此时并不想多交谈,只淡淡点了点头,继续小口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 程乐却不放弃。 他迅速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用气声继续说: “姐姐……我之前流浪的时候,见过那个大个子。” 他眼神瞟向角落,阿牛正抱臂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一直念叨什么‘林’。” 程莹莹猛地抬起头,饼干从指间滑落。 她一把抓住程乐的手腕,谨慎的观察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你说清楚,什么林?他在哪?他还好吗?” 程乐任由她抓着,嘴角却轻轻一勾。 那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反而透出一丝心机,然后他无辜的说道:“我……不认识什么林啊?” 说完便抱着婴儿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程莹莹一定会追来的。 果不其然,仅半分钟不到,程莹莹跟在他的后面。 “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否则……”她捏紧了口袋里的药剂。 “告诉你,可以。” 程乐停住脚步,猛然转身,他一步一步走向程莹莹,然后向前倾身。 少年的呼吸拂过程莹莹的耳腮,一字一句,清晰低沉: “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