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大天尊 · 第15章公廨推心

　　卞玄的目光终于缓缓从死寂中众人身上收回，最终落在几乎匍匐于地的颜显身上。　　他没有伸手搀扶。　　只是嘴角那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缓缓平复，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掌握一切的平静。　　“颜公请起。”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既与我一体，自当祸福与共。颜氏……只要一心为卞营效力，凡我力所能及，自当保全。” 　　他没有再看其他人。　　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卞卫，声音恢复了某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父亲大人。” 　　卞卫猛地睁开眼，眼神复杂。　　卞玄微微颔首：“即请父亲大人主持。调集县中吏员，登记造册！曹、颜、方、刘诸公，诸位豪侠魁首——既已应诺，此刻便将府库位置、坞堡寨门图册、可用粮秣武备数额、可征调丁口数目先行交割县寺登记！” 　　他目光扫向那些家主身后惊魂未定的随从管事们，声音陡然转厉：“你们！立刻归家！召集族中管库，携带钥匙、图册、账簿，星夜至此！不得延误！天明之前，我要看见第一批粮秣入库、第一队健卒候命！如有耽搁贻误——休怪卞某军法无情！” 　　最后四个字如同寒冬冰凌，刺骨生寒！被点到的随从管事们瞬间魂飞魄散，连滚爬跪而出，口中连连称是，头也不敢抬地疯跑出去！整个大堂瞬间只剩下家主魁首们绝望、颓然的身影。　　卞玄再次看向卞卫，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父亲，烦请准备笔墨印信。事毕之后，还需借父亲大人名帖，邀赤眉左军从事谢禄入城，洽谈接管协防事宜！” 　　卞卫看着眼前脱胎换骨般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掌控一切的神光，看着堂下昔日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制衡卞氏的各家家主此刻如同被霜打蔫的落叶……他心底最后一点挣扎也熄灭了。　　他重重地地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大局……已定！　　卞玄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堂外。　　门外，冷冽的夜风夹杂着丝丝血腥和焦糊味涌入，吹散了些许堂内令人窒息的奢靡与颓丧。　　他步履沉稳，心中澄澈，这浮名虚利、富贵权柄，于他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其心之所向，乃是那长生之道。　　然身为卞氏子，身负宗庙香火、血脉存续之责，纵志在青冥，亦需于这乱世之中，为宗族寻一条生存之道！　　如此，他日方能毫无牵挂地寻那渺渺仙缘！　　他迎着风，背对着这片被他刚刚强行捆绑上卞氏战车，充斥着绝望与野心的漩涡，消失在门外深沉的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灯火通明的县寺正堂内，短暂的死寂轰然炸裂！爆发出极致压抑后疯狂的指令声和传令声！　　“快！去城东三仓！”“召集族兵！开南山坞堡！”“管家呢？立刻清点库房！开库！先运粮！”“账本！钥匙！” 　　乱哄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喧嚣再次填满厅堂，这一次，却再不似先前的虚妄浮华，而是充满了倾家荡产般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幽冥法域，卞城社神殿。　　氤氲的法域气旋缓缓流转。　　卞城社神端坐神座，青白的面容毫无波澜。　　左右判官方玉、颜荣垂手侍立，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阴阳壁障，落在了那灯火通明、喧嚣如沸的县寺正堂。　　“方判，你观此子如何？”卞城社神的声音缥缈淡漠，如同来自九幽深处。　　方玉恭敬回答：“枭雄之姿，其心如铁，其行如鹰。手段虽酷烈果决，却也……确有统御之能。强压之下，竟真将一盘散沙凝成铁石。” 　　颜荣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冷：“只是这份狠辣，近乎酷吏。如今他以势相逼，熔炼诸族于一炉。但铁石过热易裂，若赤眉当真如虎狼……此局，怕是祸福难料。” 　　“祸福……”卞城社神幽深的瞳孔中，仿佛映照着那枚被卞玄踢入灰烬、龙气散尽的铜印残影，又似乎掠过东方天际那片越发清晰的、焚城炼狱般的红光，“此乃人劫，亦是命数。只要他不坏此地方寸，不逾阴阳界限……便随他去争吧。” 　　他缓缓闭上那双仿佛能看透幽冥浮生的眼眸。“乱世之棋已开……卞氏，已执刀在手。只是这刀……”神谕飘散在空寂的法域中，余音袅袅。“……又能握得几时？” 　　卞玄径直踏入尉廨，身后紧随着卞祥、卞通、黄章等几位戴罪的神庙巫祭。　　衙署森然，残留着前任主人的印记。　　他好不迟疑，褪下步履，踞坐于上首县尉主位。抬手示意，声若寒泉：“坐！” 　　卞祥、黄章等人目光复杂交织，默然垂首，依序入席跪坐。　　“尔等虽曾勾结赤眉，欲夺掌门印符，”卞玄开门见山，目光如实质扫过众人，“然我既令尔等军前赎罪，便不再是视尔等为弃子、死士。” 　　他略作停顿，语气稍缓，确仍带金石之音：“终究血脉同源！诸位皆为卞氏苗裔，纵有外姓，也多与宗族沾亲带故。又有同门之宜……” 　　他环视一周，“吾今日便推心置腹，以门中手足视之！” 　　“听好！”卞玄声音转沉，如重锤砸下：“天蓬真君，神陨道消！吾之香火神道已绝，无缘神仙道果！” 　　卞祥等人相顾默然，他们正因深知个中内情，这才欲夺首席之位，谁知…… 　　卞祥神色冷峻，继续说道：“此事于我，不啻天倾！纵无尔等争权之举，吾亦不欲久留困局！” 　　他豁然抬头，眼中燃起神火，掷地有声道：“此道既绝，吾便另寻它途！他日——吾当踏遍九幽十方，穷尽碧落黄泉，也必叩开长生之门！” 　　卞祥面上神色复杂，惊、疑、悔、愧诸般情绪翻涌，最终皆化为枯槁，只余一声长叹。　　他艰难拱手：“实乃愚兄一念之差，行差踏错……谢师弟不杀之恩！” 　　他猛地抬头，眼中有执念未绝，“唯有一事，悬系心头：师弟你究竟何时修成法相？若早知你已踏出此境……为兄怎会做出这般蠢事！” 　　卞玄眼神微动，面上浮现一丝古怪之色：“便是前日，天蓬真君陨落前的最后一刹！侥幸功成，若再迟半分…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毁；重则道基崩毁，身死魂消！” 　　卞祥闻言，浑身剧震，呆滞半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最终只余一片灰败的死寂，喃喃道：“天意……天意如此！” 　　新书启航，求推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