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一百章 毛人凤的心机

　　这几天，毛人凤在上海并非只盯着陈公树一人，而是将军统上海特区的校级以上军官的资料档案都仔细看了个遍，并从中按照他自己那一套选材标准将中意之人都系数圈定，并已经在有条不紊的暗自接见了，其中，就包括林江城，林江城这时已升为少校，当然，如果于小北不是共产党的话，那于小北将是第一个被拉拢对象，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放松对陈公树的调查，为了能更好的将陈公树抓在手心，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将陈公树在上海的勾当摸了个七七八八，还在与陈公树闲谈时有意无意的向其透露分毫，听得陈公树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甚至都不顾自己军统老人的脸面，像只狗一样当场摇尾乞怜，好不凄惨。 　　陈公树到底是攥在手心了，这是毛人凤此行上海的意外收获，拿下陈公树，相当于把军统外勤的标杆收为己有，也可以说把整个军统最重要的外勤资源收为己有，这让毛人凤心里顿生一个从未有，也从不敢有的野心，只是，此时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就是陈公树掌握的“磐石行动”毛人凤早就垂涎三尺，军统的其他几个大佬无不想把这个行动据为己有，可这个计划是军统最高机密，原本是上一任军统局长亲自制定实施，后来被戴笠巧取豪夺来，并由戴笠亲自主导，由陈公树单独指挥，他现在还不敢把手伸得那么长，可依然不放弃任何接近的机会。 　　今天，毛人凤准备回重庆，正在收拾东西，办公桌上电话骤然响起，他拿起电话，听完电话里的人说完，顿时眉头紧锁，他放下电话，慢慢坐下，仔细思量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忽的“哦”了一声，为了证实那通电话的分量和自己的猜测，他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上头有人要陈公树死。 　　刚才那通电话是军统局督察长打来的，内容是鉴于最近各个敌占区接收的官员贪腐盛行，已成祸国之势，委员长已经下令严惩，据内部传出的消息，委员长要拿上海开刀，电话里并未说明委员长到底想要谁的脑袋，可是既然他杀心已动，推出个小辈敷衍是万万不能的了，虽然这只是从委员长身边人那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并未形成正式公文，可是军统局的督察长在这个时候把电话打到这里向自己透露消息，足以说明其中玄机。 　　毛人凤左思右想，这个情况非同小可，先不说陈公树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人，杀了可惜，就说陈公树在军统的地位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自己当时来上海惩治陈公树虽是上命在身或是想挟私报复，底线也只能做到将其停职或降职，只要有戴老板在，陈公树就死不了，现在戴笠和蒋的关系微妙，陈公树自然也看出端倪，不然陈公树也不可能乖乖就范，投靠自己也是以防不测，说到底各取所需罢了，可军统现在毕竟还是戴老板的天下，想到这里，毛人凤抓起电话，打给戴笠，戴笠听完，沉默半晌，最后给了一个命令，无论如何保住陈公树，违令家法处置。 　　戴笠之所以极力保陈公树，是因为磐石行动自从掌握他手中以来，因不信任总部的人，故而将蝰蛇与他联络的电台设在了陈公树这里，也就是说，蝰蛇和他只有陈公树这一个联络通道，所以陈公树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 　　戴笠的态度明确，毛人凤犯难了，一边是老头子的旨意，虽然还没有摆明，可是有关人通过军统督察长提前向自己吹风，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到时自己不可能装糊涂，可另一边是戴老板的命令，军统以往也不乏对老头子阳奉阴违的事，军统有的是手段做的干净利落，到时如果说保不住陈公树，那也是自欺欺人，何况自己一直是戴笠的心腹，这时候怎么能背叛他，想到心腹二字，令毛人凤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抗战结束了，一切都在变，都要变，军统走向十字路口，戴笠的前途也变得莫测，那么自己的命运呢？ 　　毛人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足足有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终于想好了一个万全对策，他叫来助手告知，把回程推迟，再把苏媛琪和林江城叫来。 　　苏媛琪得到觐见毛人凤的命令，不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是的，本来陈公树已经将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可是如今风云突变，他又深陷生死边缘，的确是苏媛琪的杰作，苏媛琪按照林江城提供的资料，向孔二小姐告了密，正中孔二小姐的下怀。 　　林江城猜得没错，孔家为了掌控物资，果然打起了那几个大财阀的主意，可是刚一接触就被怼了回来，于是便想利用军统上海区的力量逼迫他们就范，没成想陈公树却推衍塞责，明里暗里的阻挠，眼看推动不下去，孔小姐正气愤的无计可施时正巧苏媛琪递来了刀，于是孔家动用能量要置陈公树于死地，扫除障碍。 　　林江城接到觐见毛人凤的命令倒是很不以为然，在他心里这一步早就在预料之中，而他的这份笃定是来自于小北的计划。 　　“于大哥，咱们的计划开始了。”林江城长吁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毛人凤的办公室，毛人凤在沙发里招呼两人快坐，满脸和善的笑着说：“大晚上的把二位叫来真是抱歉，实在是有要紧的事需要交代，来，我们边吃边聊工作。” 　　两人看向茶几，茶几上已然摆上了三盘生煎，三碟小菜，苏媛琪笑道：“毛主任真是体恤下属，让卑职受宠若惊。”林江城也表现的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样子，难怪，向他们这种级别的外勤人员，是难得见到总部这种级别长官的。 　　毛人凤示意两人不要拘谨，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两人也各自夹个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毛人凤说：“二位的工作一向顺利吧。”两人连忙点头，毛人凤也点点头，说道：“嗯，看来二位在工作上也一定合作的很愉快。” 　　毛人凤无端这样说，令苏媛琪和林江城脸色稍变，不明白他这么说的含义，毛人凤笑了笑说道：“今天我接到了孔家二小姐的电话，说了一些事情，我才知道上海的水真是深不见底呀。” 　　听到这里，苏媛琪和林江城慌忙站起身立正，苏媛琪说道：“主任，卑职所做并非妄议上司，实在是心系党国利益为重，所以......”。 　　未等说完，毛人凤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依然笑着说道：“我当然明白二位的忠心，这也是我欣赏二位的地方，不瞒二位，我打算带你们去重庆，在我身边工作，当然，这不是命令，你们可以选择。” 　　这是多么难得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呀，任谁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并感激涕零，况且，如此高阶的长官这样说，并非是真的在征询你们的意见。苏媛琪稍稍愣了一下，倒是林江城马上答道：“多谢主任栽培，我定当以主任马首是瞻，万死不辞。”说完暗地里用手拽了一下苏媛琪的衣袖，苏媛琪也马上接道：“卑职也是，感激主任厚爱。” 　　毛人凤呵呵笑叫两人坐下说话，笑面虎的外号并非徒有虚名，在其憨憨的笑脸下，会令不明之人放松警惕，也会令熟稔之人胆战心惊，所以资历尚浅的林江城内心无惧，而苏媛琪却不由得表现出迟疑。 　　毛人凤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我来上海最大的收获，真该庆祝，可惜公务在身不便饮酒，到重庆自当给二位接风。” 　　两人又马上起立敬了个军礼。毛人凤说道：“你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我这一处理完上海的事情，我们就回重庆。” 　　两人回答“是！”临走前，林江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交给毛人凤，说道：“主任，这是对陈区长的监听记录，您过目。” 　　毛人凤听到是陈公树的监听记录，顿时脸色大变，苏媛琪立刻拿出国防部二厅的密令，这份密令自然是孔家要来的，毛人凤接过密令脸色像是万花筒，随即又笑呵呵点头，没有说什么。 　　苏媛琪解释道：“毛主任，并非属下越级违规，也不是属下有意隐瞒，实在是密令下达时您还未到上海，所以我们......” 　　毛人凤摆手表示不必解释。 　　带两人去重庆就是毛人凤苦思冥想一下午想出的办法，这两人能联手搞这么多的事情，不用说，肯定是掌握了陈公树的核心秘密，也就是陈公树的命门，把他两人带到重庆，以待生变，如果戴笠失势，那么这两人就是活证据，到时自己这一手先见之明就会得到上头的嘉奖，如果戴笠得势，继续得到老头子的重用，到时自己就会将二人除掉，仍然会是一种先见之明博得戴笠的欢心。 　　可是这个监听行动着实令毛人凤深感意外，其中有好多能证明陈公树贪腐的证据，可当他看到其中一份监听记录时更是大吃一惊，那上面记录的是于小北夜闯陈公树住宅，两人对话涉及到了多年前一份共党情报，牵扯到了蝰蛇，陈公树自然宁死也不敢透漏蝰蛇半点信息，然后录音里传出打斗声，定是陈的保镖赶到。 　　这个意外收获让毛人凤惊讶，随即又惊喜，他知道，陈公树在磐石行动中就是个传话筒的角色，至于蝰蛇的详细资料他一无所知，所有的信息都只在戴笠那里掌握，可是于小北既然冒险向陈公树索取情报，那这份情报对于共产党来说一定是至关重要的。 　　这是份什么情报？于小北怎么笃定情报在陈公树这里？ 　　苏媛琪翻来覆去睡不着，长吁短叹之声充斥着小小的卧房，毛人凤突然要带自己去重庆让苏媛琪大为震惊，她不晓得去重庆是吉是凶，她隐隐感到，自己出卖陈公树可能有欠考虑，自己可能以一种自投罗网的方式卷入了高层的政治斗争当中，如何能全身而退，她懊恼至极，心里忽的想起了于小北，他多么想于小北这个时候出现在身边呀，想到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她骗不了自己，她爱于小北，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共产党。 　　而林江城则跃跃欲试，倒不是因为去重庆，而是离那份情报，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