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了鲁清平的家人,林江城心情舒畅,见到于小北告知事情经过,末了说道:“于大哥,你找的什么人,直接把人劫走不就完了,还要做戏,我真怕露馅,还凭白挨了一脚。”
于小北笑道:“一是让张老大不对你产生怀疑,二是让他闭嘴,为这我还费劲训练他们好几遍。”
林江城恍然道:“哦,原来这样,还是于大哥想得周到,果然起到效果,张老大坚信他通共呢,呵呵呵,对了你把她们娘仨藏哪了。”
林江城告诉了藏身地点,晚上林江城按照地址找到鲁太太和孩子,带来了治疗的药品和吃的,把鲁清平真实身份和遇害的经过告诉了鲁太太,他要让鲁清平的亲人知道鲁清平是做什么的,是为什么而死的,他是英雄,鲁太太边听边哭,这个弄堂里最普通的过着平凡安逸生活的家庭主妇,在她的脑海里对英雄的认知仅来源于戏台上袍带舞动、刀枪翻飞的角色,而她的丈夫对她来说也如街坊邻居各家的先生们一样,循规蹈矩又心安理得的干着差事。她一度恍惚,抗日和英雄,对于她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了。
林江城又嘱咐鲁太太一定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鲁清平的身份,包括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再告诉他们一切,否则将会引来危险,懵懂无知的孩子们看着妈妈哭泣不明就里,拉着妈妈不知所措,或许等他们长大了才会知道爸爸是个英雄,或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闲聊中鲁太太说起自己被拷打的经过,林江城很是感激鲁太太没有供出自己,而当鲁太太说起松田问她陆梅是谁时,林江城惊得差点扔掉水杯,陆梅是丽莎现在的身份,他不明白松田是怎么知道的,是哪里出了错,可既然松田知道了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丽莎早晚会有危险。
林江城拿出一些钱给鲁太太说道:“这些钱你拿着,养好伤就带着孩子回老家去,千万别回上海。”
说完和鲁太太告别,他要赶紧回去把这一情况带给丽莎和于小北。
丽莎小组三人碰头,听到这个情况于小北和丽莎无不震惊,虽然敌人只有陆梅的名字,当时鲁清平也没有将陆梅的身份证件存进警察局的户籍科,敌人在大上海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事有万一,决不能心存侥幸,丽莎必须转移,可陆梅这个名字在贫民区好多人都知道了,如果敌人找到这里,那么阿荣一家也在劫难逃,所以阿荣还孩子们也要转移。
林江城这边正在筹划转移之事,张老大那边却正在遭受松田的盘问,原来正如于小北预料的那样,松田并未放弃鲁清平的家人,他认为鲁清平的家人还有利用价值,便安排监狱的看守暗中监视,果然没几天鲁清平的家人被人保释,松田得到报告看到保释单上写的保释人的姓名,是一个叫钱明信的人,再查查出是张老大的手下,松田心中暗喜,感到揪住了大鱼,就算对方不是共产党,也与共产党有脱不了的干系。
松田带着人来到张老大的堂口,张老大早有对策,对所问之事一概不知,都推到师爷钱明信头上,由于张老大和林江城做此事极为隐秘,周围人都不知情,松田一番调查也找不到张老大的破绽,而钱明信更是人间蒸发,松田再去追查劫走犯人的那辆汽车,查出是钱明信在车行租赁的,当然这也是当时林江城的安排。所有线索到此中断,而张老大在上海的地位举足轻重,日本人在诸多事物上还要与其合作,再者,坂本一郎心里有数,张老大这种人绝不会与共产党有任何瓜葛,所以松田并未为难张老大。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张老大心中后怕,又为林江城做事周全谨慎感到佩服。
于小北和林江城为将丽莎转移到哪里而一筹莫展,丽莎小组得到的最后的命令是就地静默,而不是撤离,丽莎此时却不能再留在上海,又不能远离上海,因为不方便小组随时联络,最后林江城想到了苏媛琪的安全屋,于小北思虑再三,虽然觉得不是万全之策,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暂时让丽莎躲藏在那里。
接下来就是让阿荣和孩子们转移了。
林江城找了个既不暴露自己身份,又非常危急不可辩驳的理由让阿荣带着孩子们逃离上海,林江城给了阿荣一笔钱,足够他们远离上海又能安顿。
林江城送阿荣和孩子们出了上海,一行人缓缓向前走着,漫无目的,前路迷茫,阿荣说:“城哥,我们要去哪呢?”
林江城说道:“你们去找新四军,我听说在他们那,人们都过着不受欺负,自由快乐的生活,在那,你们不会再挨饿受冻。”
“嗯,我们去找新四军。”
临别时,两人依依不舍,林江城看着阿荣这个他来上海后的第二个朋友,往事历历在目,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由此又想起了他来上海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鲁清平。
短短几天,这两个在上海对林江城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一个死别,一个生离。
“诚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阿荣已经泪如雨下。
林江城强压激动的情绪,强装笑脸说道:“会的,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
看着阿荣消失在视线里,林江城忽然有种诀别的悲凉,他和阿荣有着同样的坎坷身世却又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走向,更何况在这个烽火乱世,谁也不能确定,一别之后会怎样。他仰头看看刺眼的太阳,心里却无法感受到它的光芒。
丽莎躲进了苏媛琪的安全屋,这个安全屋建立时只有当时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苏媛琪的联络员还有苏媛琪知道,上海站间谍事件后当时的站长撤离了上海,后来租界事变后,那个联络员也撤离了上海,后来陈公树来上海重建军统站,苏媛琪没有将这个安全屋上报,苏媛琪清楚,地下工作复杂多变,危机重重,她不相信任何人,这个安全屋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保命,如今这个安全屋对丽莎来说十分的安全,再无别人知晓它的存在,只要苏媛琪不启用它。
丽莎在林间小屋里安顿下来,林江城负责她的生活,于小北自从进了军统,又多了一份不菲的工资,于小北还经常以活动经费的名义敲陈公树的竹杠,所以丽莎的生活无忧,林江城每次都变着花样给丽莎带来好吃的,还经常给丽莎买来胭脂水粉,起初丽莎严厉批评林江城的浪费行为,可林江城当耳旁风依然如故,丽莎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林江城对丽莎的感情早就明白无误的向丽莎表现出来,可丽莎碍于地下工作的严酷性和组织纪律一直装聋作哑的搪塞,可丽莎知道,上述理由终究靠不住,因为在她心里,也早就对林江城产生了情愫,虽然她时常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做,但随着不知不觉又无法控制的感情逐渐升温,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部分,瞒不过自己,也骗不过林江城,丽莎,已经会不由自主的数着林江城该来的日子了。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别样的同志关系,虽然两人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是在他们心里,早就期盼着等到胜利那一天,两人结束隐秘生涯,自由且无忧的行走在阳光里,那幸福的时刻。
时间来到了1945年。
随着战争进程,日本失败的时刻指日可待,战场上的日军节节败退,可在核心占领区,尤其是上海的日军却变得更加疯狂,这些受军国主义思想洗脑的日本人不甘心失败,变本加厉的打击抗日分子,而对于伪政府的汉奸们,却是各个愁云惨雾,惶恐自己的命运,有门路的早就暗地投靠重庆,没门路的也收紧尾巴,对日本人的命令阳奉阴违、拖延塞责,以期摆脱自己以往的形象,好在将来换得一条生路。
自从李世群死了之后,丁默邨如愿掌控了76号,这个早就和重庆暗通款曲的两面特务,就把76号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对付共产党上,陈公树属实过了几年滋润的日子。
丽莎小组虽然一直保持静默,相对安全,可是他们看着特务们疯狂的对付自己的同志,心里又急又恨,却无能为力,可对于小北来说,这几年真是在无尽的煎熬中度过的,他不仅要遵照命令隐蔽自己,还要尽力去保护其他的同志,每一次76号的行动,他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折磨。
“总部什么时候才会联系我们,让我们静默已经4年了,我真是急死了。”于小北说道。
丽莎安抚道:“总部肯定有总部的考虑,我们只要遵照命令就好。”
“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加入军统总部不知道,现在的形式是,军统在上海越来越占据主动,丁默邨还有其他汪伪政府的高官都和陈公树频繁来往,今后的地下工作重心可能要从对日转到对付军统上,我需要进一步的指令才好开展工作。”
丽莎笑了笑说道:“可能总部早就知道了你打入军统,你别忘了,军统也有我们的人。”
于小北说道:“那总部更应该尽快联系我们呐。”
丽莎也陷入沉思,她也不明白,总部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小组,到底出于什么考虑,还是总部有无法联系自己小组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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