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八十五章 又是告别的眼神

  李世群赴宴从始至终都保持谨慎小心,不喝一口酒,不吃一口菜,唯独最后吃了那块馅饼,西村,就是将毒药下在了馅饼里,为了摆脱嫌疑,西村用了一种延迟发作的毒药,毒药发作时,李世群在剧烈的痛苦中扭动,挣扎,不知在他濒死的脑海中,是否对自己作恶多端的一生有过些许忏悔,不知是否想起他杀死吴四宝也是用相同的手段而感到讽刺,与其说他为他的狠毒与贪婪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不如说是他甘愿为奴甘当走狗的必然宿命。   他死的时候,全身乌黑,身体缩小了三分之一,就像个干瘪的死猴子。   “啊!”   在梅机关的审讯室里传出阵阵凄惨的嚎叫声,松田亲自下场,狠命的抽打一个早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男子。   “说,你到上海和谁接头!快说!”   男人低垂着头,无力的说着:“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你们抓错人了。”   松田气得扔掉鞭子,命令道:“去,把赖谷少尉叫来。”   赖谷少尉,是梅机关医务室的军医,可他大部分的精力和作为却不在医治病人上,而是如何运用他的技术摧残犯人的身体。   赖谷的身材完全契合中国人口中所形容的小日本,他矮小的让人会产生他还未成年的错觉,宽大的白大褂直拖脚踝长长的袖子又掩盖了双手,显得滑稽又诡异,一只大而厚的眼镜覆盖了大半张脸,隔着厚厚的眼镜片,让人无法马上看清他嗜血而癫狂的眼神。   得到命令,赖谷兴奋的甩开小短腿迈着细碎的步子,近乎奔跑着来到审讯室,未等松田吩咐,便条理分明的打开他的药箱,摊开一应器具,不同型号的针筒针头,不同颜色的小药瓶一一摆好,问道:“松田少佐,用1号还是3号?”   1号2号3号药剂是一种神经刺激药剂,分别呈现不同程度的效果,这种药剂会刺激人的痛感神经,让人产生生不如死的疼痛,又不会让人因疼痛而昏厥,被施用者会始终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这种疼痛,   松田说道:“1号。”   赖谷拿出其中一只小药瓶,将药剂抽到针筒里,然后一丝不苟的在男子手臂上涂抹酒精,松田见状觉得有些可笑,“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静脉注射前的消毒是必要的流程,作为医生最基本的操守。”   松田知道他是个怪人,便也不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他将药剂推进男人的静脉,药剂注射未完时,男人便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直击心脏,继而传到了大脑、全身,那热流向燃烧的岩浆在全身的血管里冲撞,一会又变成了寒冷的冰柱将血管冰封,他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一口一口的在吃他的骨头,血肉。   “啊!啊!”   男人眼眶欲裂,大睁着血红的眼睛,嚎叫着,身体时而快速痉挛,时而大幅伸展收缩,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远离这个可怕的场景,只有赖谷站在很近的位置,手扶眼睛仔细观察,像在研究,更像在欣赏。   当药力消散,男人终于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当男人被冷水浇醒,他的眼睛里再没有生气,松田走近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男人急促由微弱的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鲁清平。”   男人名叫王泽,是上级新派给鲁青平的联络员,不知哪里出的问题,刚到上海就被梅机关抓住,王泽开口了,松田露出得意的笑容,赖谷却颇为失落,意犹未尽的悻悻的走了。   鲁清平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报纸,一则小小的寻人启事引起他的注意,这是联络员要求接头的信息,寻人启事里暗示了街头的时间和地点,明天中午11点,祥云路齐家酒店。   鲁清平兴奋的长呼一口气,上级终于派人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有个心病,就是老徐自从送情报后就一直没有音信,在自己解除那次危机后曾多次用联络方式呼叫老徐,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担心老徐会不会出事了,老邱牺牲了,又联系不到上级,这回上级派人来,正好可以向上级询问此事。正想着林江城打来电话,约鲁清平商讨护送一位同志的事情。在几天前,一位曾经和鲁清平一起潜伏的同志经过上海被困,找到鲁清平想办法送他出上海,而鲁清平的交通站处于失联状态,他的撤离通道也没有了,所以鲁清平想到林江城,想利用樱花社的运输线将那位同志送出去,鲁清平想了想说道:“明天中午十一点半,你到祥云路齐家酒店,我们在那碰头。”   鲁清平明天11点和联络员接头,用不了15分钟就会结束,待联络员离开后,正好和林江城边吃边聊,既商谈护送之事,也要把和上级取得联系的好消息告诉林江城,他要和林江城一起庆祝一番。   第二天中午11点钟,鲁清平按时来到了齐家酒店,这是一家不大的饭店,一楼只有四五张桌子,此时正是中午吃饭时间,饭店里却只坐了寥寥几位客人,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着长衫的男人,男人手边放着一本去年三月刊的《文艺春秋》杂志,这是接头暗号,鲁清平坐到男人对面,也拿出一本今年五月刊的《文艺春秋》放在桌上,男人对着鲁清平点点头,两人开始对接头暗号,暗号对上了,鲁清平强压兴奋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反应平平,不由得让鲁清平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副病态,鲁清平心中起疑,关心的问道:“小王同志,你生病了?”王泽回道:“这几天有些着凉,不要紧,对了老鲁,这次我来之前上级指示我要寻找其他失联的同志,还有要将其他地下小组整合起来,不知你那里有没有其他同志的信息。”   这句话更引起鲁清平的警觉,地下工作的原则就是各条线的组织和同志不能发生横向联系,上级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鲁清平没有回答他,用一种冷峻的眼神看向他,王泽下意识的躲闪,眼神飘忽,鲁清平的心猛地紧绷,他看似随意的扫了一下店里那几位客人,职业敏感告诉他,他们是特务。   他再看向柜台,柜台里站着一个小伙子,他曾来过这家饭店几次,他清楚的记得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胖女人,他又看了看街上,也发现了异常,一切都表明,自己已经深陷包围,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他此时出奇的镇定,他唯一思考的是在林江城到来之前,将这里了结。   他看了看表,11点20分,他喝了杯酒,看了看窗外,却发现林江城正在穿过马路,林江城提前了。   鲁清平缓缓站起身推开窗子,对着窗外掏出一根烟敲打烟盒,林江城在马路中央看到了鲁清平,刚要挥手打招呼却愣住了,他看到鲁清平的眼神,那眼神太熟悉了,那是李叔最后向自己告警和告别的眼神,林江城无法接受那个场景再次出现,恐惧猛地涌起,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大喊却不能大喊,只有大口的喘气,鲁清平随意的头偏向一边吐了口烟,那是在说“走!”一声凄厉的刹车将林江城拉了回来,司机大骂:“找死呢。”林江城连忙向司机道歉,最后看了一眼鲁清平,就离开了。   鲁清平见林江城离开,松了口气,他再无牵绊,坐下来连喝了两杯酒,说道:“其他同志我知道。”   王泽死灰一样的眼睛有了些亮光,说道:“哦?太好了,快告诉我吧。”   “先喝酒。”鲁清平端起酒杯。   王泽也端起酒杯,鲁清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衣袖向上一撸,手臂上赫然显出一道道鞭打的伤口,王泽赶忙挣脱,慌忙将衣袖拉下,掩盖伤口,像是在掩盖一种过错,一种耻辱,再也不敢看鲁清平的眼睛。   鲁清平的举动引起了旁边特务的注意,他们刚要起身,鲁清平掏出手枪连连射击,将他们都打死,王泽吓得夺门而逃,刚跑出门口就被鲁清平击中后心,倒地身亡。   柜台里的特务开枪打中了鲁清平,鲁清平也将其打死,街上的特务一拥而上,传来松田的喊叫“抓活的!”   鲁清平嗤笑一声,伤口在咕咕流血,他谈坐在椅子里,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举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