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云死了,留给于小北一个凄美的笑容,毅然自尽。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而吴四宝除了震惊,还有巨大的恐慌,他看见于小北满眼通红,像是要吃人。
吴四宝仓皇逃回办公室,窝在椅子里战战兢兢的等着于小北的狂风暴雨,呆愣半天又觉着不妥,赶紧召集十几个常年豢养的杀手兼保镖,这些人平时各自做着营生,暗中替吴四宝杀人和提供保护,他们护着吴四宝跑到一处秘密据点里闭门不出。
果然于小北的狂风暴雨如期而至,接下来的数天里,吴四宝在上海滩的地盘、产业,包括赌场、烟馆、舞厅、码头等等均遭到不明匪徒的打砸抢烧。
这些不明匪徒都是林江城在青帮的弟子,林江城调动青帮弟子砸吴四宝的场子,张老大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的态度,他不敢招惹吴四宝,可是更不敢得罪活阎王,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吴四宝得到消息,也召集他的弟子们如法炮制去砸于小北的场子,可他忘了,于小北并没有任何产业,他竟无的放矢,只好打电话向李世群求助,让李世群从中斡旋或是让李世群压制于小北,可是李世群却在电话里打起太极,说些暂且忍耐,来日方长之类的话,吴四宝放下电话彻底心凉,他知道李世群那个老狐狸抛弃他了,可他这个粗人怎会知道,这哪里是他和于小北之间的恩怨,而是西村和坂本一郎在暗中较力,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坂本一郎在这件事情上却并不想和西村较量,当然如果吴四宝能坐实漫云的敌特嫌疑并牵连或挖出于小北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可事与愿违,并且坂本早就对愚蠢、贪婪又胡作非为的吴四宝不爽,正好借着这件事除掉吴四宝,留出的位置不管是张四宝还是王四宝,他才更好控制,也借此敲打敲打李世群,让他知道76号到底谁说了算。
坂本一郎的态度李世群自然心知肚明,也就不敢趟这趟浑水,没有梅机关的支持,他是不敢对抗特高课的,李世群想着先让吴四宝避避风头,等于小北气消了,他再想办法解决两人的事端,总之吴四宝是特工总部的高级官员,任凭于小北再浑,也不敢对吴四宝下手。
可他想错了,于小北就是想要吴四宝的命。
李世群选择置身事外,吴四宝没了靠山,无奈只好当起缩头乌龟,而这场风波已经搅动整个上海滩,全上海黑白两道的人都在静观两人的争斗,却只看见于小北出击,不见吴四宝反扑,这给上海人传递的信号对吴四宝来说,比起于小北带来的逼迫更加严重——吴四宝完了,这些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人马上选择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的态度也第一时间反馈给了吴四宝,吴四宝多年经营引以为傲的关系网瞬间土崩瓦解,有人避而不见,有人干脆电话都不接,吴四宝这时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完了,将一瓶洋酒一饮而尽,喝完大骂张三李四,当吴四宝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林江城正在给他布置一个足以要他命的陷阱。
吴四宝失势,连带着他的那些帮派弟子都跟着倒霉,有的及时转投别人门下,有的夹着尾巴小心谨慎。猪三狗,是吴四宝的心腹包打听,一直仗着吴四宝的威名尽干些坑蒙拐骗,欺行霸市的勾当,正如他的名字,猪三狗,三个字占着两个畜生。大家都知道他与吴四宝的关系亲近,所以他无法另投他门,此时正在酒馆里喝闷酒,愁苦自己的出路。
“三哥。”
猪三狗抬起醉眼,看见一个青帮弟子在笑嘻嘻的看着他。
平日里猪三狗都不拿正眼瞧他,这时也没好气的说:“阿杰你个小赤佬,也他妈来看我的笑话?”
阿杰笑道:“三哥,哪能呢,平日里你威风,虽然吴老大倒了,可你在我阿杰眼里依然威风。”
“这他妈像句人话。”
“三哥,吴老大倒了,你有何打算?”
“没打算,照样喝酒吃肉。”
“小弟倒是有一个好打算,想找三哥商量商量。”
猪三狗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说道:“说来听听。”
阿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表哥在亚东银行,他说巨华纺织厂有一批黄金要存到亚东银行,估计有一千根大黄鱼,我表哥想劫了这批黄金,让我找些帮手,干这么大的事光有人还不成,得有枪,可我到哪弄枪,我就想到了三哥,你在吴老大那那么得势,应该有门路能弄到枪,我就想着这笔买卖干脆叫三哥一起做岂不保险又省事。”
猪三狗听到这眼睛放光,眼珠转了几转,又眯缝起来,“我他妈以为什么好买卖,你个小瘪三有几个脑袋,你当押运车那么好抢的,滚。”
阿杰曾经在天津干过抢劫押款车的事,事发后逃到上海进了青帮,猪三狗料定阿杰是贼心不死想重操旧业,而抢劫黄金猪三狗也很动心,可这是上海不是天津,干这么大的事至少要五个抢手,此时他如丧家之犬,别说五个,就连一个他也找不来,就算抢了黄金,他在上海也待不下去了。
晚上,猪三狗来到吴四宝的秘密藏身地汇报街面上的情况,一进到别墅里,就看见吴四宝那些手下在忙着整理东西,吴四宝则抱着酒瓶瘫坐在椅子里,哀怨的哼着小曲。
“老大,我来了。”
吴四宝睁开醉眼,问道:“狗儿,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姓于的在干什么?”
猪三狗说道:“他这两天倒是消停了,没干什么,呃,老大,他们这是......”说着他看了看吴四宝那些忙碌的手下。
吴四宝说道:“唉!上海老子是待不下去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或许不回来了。”
猪三狗听到吴四宝要走,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因为吴四宝绝不可能带自己走,他心里无限悲凉,忽然想起白天阿杰的好买卖,要想让吴四宝带自己走,那这个好买卖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老大,既然您要走,我有个好买卖,在您走之前赚他一笔。”
“什么好买卖?”吴四宝顿时来了兴致。
“帮里有个小辈儿叫阿杰的,他有个远房表哥是亚东银行的,他说巨华纺织厂有一笔黄金要送到亚东银行保管,足有一千根大黄鱼,阿杰想抢了这笔黄金却没有帮手,咱们给他抢了如何?”
吴四宝思揣片刻,嗯了一声,露出奸笑,他这半辈子干过的恶事都比抢劫押运车大得多,在他看来抢劫押运车实属小事一桩,风险与罪过不值一提,况且他现在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临走能得到一笔巨款,说不定还能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
吴四宝还是有些谨慎,问道:“这个人和事儿都可靠吗?”
猪三狗说道:“可靠,那个阿杰以前就干过抢劫押款车的事儿,他觉得我能弄到枪才和我说的。”
吴四宝让猪三狗凑近,低语道:“你去跟他和他那个表哥说,让他把运送黄金的时间、路线,还有人员配置情况都摸清。”
“好嘞,我这就去办。”猪三狗开心的说道。
第二天猪三狗找到阿杰,拉到僻静之处说道:“你昨天说的好买卖我干,你去把你表哥叫来,我要问几个问题。”
不多时,阿杰领着表哥来了,三人在一起谋划了抢劫方案,并定好了如何分赃,猪三狗痛快的一口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他根本就没打算事成之后分给他们黄金,他了解吴四宝,吃肉哪里吐过骨头。
商量完毕,猪三狗急着回去向吴四宝报告,阿杰的表哥踏着欢快的步伐跑到马路对面,来到林江城面前,摘下墨镜,原来表哥是阿荣,阿荣冲着林江城一眨眼笑道:“成了。”
到了运送黄金的日期,吴四宝早早带着十几个手下在两辆汽车里,焦急的看着手表等待着出发的时间,时间到了,吴四宝一声令下,两辆汽车轰鸣着上路了。
到了约定的路口,阿杰和那个表哥早等在那里,不多时,那辆黑色的铁皮押运车果然从远处慢悠悠的开过来,吴四宝的车跟在后面,指挥另一辆车超过押运车,堵在了前面,两辆汽车里的人同时跳下来扑到押运车周围,两个人跳上车头敲碎驾驶室的玻璃,用枪抵住了司机和押运员,剩下的人来到押运车后门砸开锁头,打开门二话不说就朝着里面疯狂扫射,当硝烟散尽,吴四宝凑近车门,看到里面被打死的押运员顿时惊得差点没叫出来,只见里面倒着几个被打死的人都穿着日本军服。
吴四宝心里大呼,他们是日本人!那这黄金是日本人的?
吴四宝顿时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才被手下喊他的声音拽回来,手下急的问道:“老大,怎么办?抢还是不抢?”
“抢!”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他知道就算不抢,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他了。
手下把黄金箱子搬下来装到汽车里,正搬得热火朝天,就听见前后的路口都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好几辆汽车将两个路口堵住,从车上跳下来无数警察还有76号的特务,于小北从人群后挤到前面,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一个大喇叭,喊道:“前面的劫匪,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抢,别做无谓抵抗。”
吴四宝诧异于小北怎么来的这么快,意识到蹊跷,回头四处找阿杰和那个表哥,哪有半个人影,他疯了一样拽着猪三狗的衣领骂道:“他妈的,你到底找的什么人,你这狗娘养的把老子害惨了。”骂完不等猪三狗争辩就一枪结果的了他的性命。
警察和特务听到枪声以为是匪徒进行抵抗,纷纷朝着吴四宝他们开枪,吴四宝和手下只能依着汽车还击,不到十分钟,手下死伤殆尽,吴四宝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吴四宝,这里面有误会。”
于小北示意停止射击,故意吃惊的喊道:“吴队长,怎么是你?”
众人冲上去把吴四宝包围,像捆猪一样将其绑了个结结实实,他被押着走到于小北跟前,怒目圆睁,“老子栽了,你他妈的也别得意,老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咱俩的账一起算。”
于小北并不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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