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山看到尽忠两个字,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呼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然后拢了拢头发,整理好衣裳,拿出一只松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发出赞叹的一声,“嗯,好吃。”接着大快朵颐,吃的心满意足,留下最后一只松饼,然后将那张“尽忠”的纸条也吃了进去。
上海火车站,一列从南京开来的火车徐徐进站,苏媛琪等在站台上,迎接从南京来的表叔——丁默邨。丁默邨此番前来是处理卢小山的事,重庆军统总部得到苏媛琪的报告,认为是揪出上海站奸细的好机会,便通过秘密电台与丁默邨达成合作,就是丁默邨想办法释放卢小山,重庆方面释放一名汪伪人员,丁默邨虽然与军统高层保持秘密联系,但双方的合作也只限于交换被俘人员这等层面的事情,丁默邨老奸巨猾,虽然脚踏两只船,但绝不会落下把柄,交换战俘,说到底也不算通敌,所以军统针对冷智江的锄奸计划是不可能让丁默邨知晓的。
丁默邨作为汪伪政府的中央常委、社会部长、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可以一个电话就把要犯从76号里要出来,可是做事谨慎的他要私放犯人还得亲自来做,所以他来到上海并未通知76号,只叫了苏媛琪来接站,苏媛琪是他安插在76号的耳目,来上海做事正好也听取苏媛琪汇报76号近期的状况。
丁默邨和苏媛琪并一众保镖随从鱼贯而入特务委员会上海办事处,办事处全体人员列队欢迎,丁默邨摆手阻止了办事处刘主任的欢迎之词,问道:“那个犯人一切正常吧?”
刘主任说道:“主任,您吩咐不准人接近他,所以我们没有进入关押房间,不过.....”
“不过什么?”
“昨晚,特工总部的审讯处长冷智江来过,他审问过卢小山。”
丁默邨怒喝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刘主任拽过来那个值班的小特务,小特务战战兢兢的说:“冷,冷处长说是奉了李副主任的命令来审问犯人,属下就,就......”
丁默邨冷冷的扔下一句“该死的东西。”便上楼了。
小特务跪地大喊:“丁主任,饶命啊!饶命啊!”立时被两个特务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丁默邨、苏媛琪和一众人等上了楼,打开了关押卢小山的房门,只见卢小山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刘主任上前叫了两声见没有反应,伸手摸了摸鼻息,惊叫道:“主任,他死了。”
丁默邨上前查看,发现床边桌子上有一个摊开的食品包装纸,里面有一只松饼和些许碎渣,问道:“这个是谁送进来的?”
刘主任哆哆嗦嗦的说道:“卑职不知,不知是谁送进来的,绝对不是咱们的人。”
“拿去化验。”
“是。”一个特务拿走松饼去化验。
看着卢小山的尸体,苏媛琪心中无比悲痛同时伴随着疑问,是谁杀了他?
不多时,化验结果出来,松饼里含有一种神经麻痹毒素,会使人失去呼吸功能,也就是说卢小山是中毒窒息而亡。
刘主任说道:“是冷智江,一定是冷智江,只有他接触过卢小山,松饼就是他带进来的。”
听到这丁默邨心头火冒三丈,苏媛琪却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于小北和她制定的计划,是引诱冷智江私自来办事处审问卢小山而使其落入与丁默邨交恶的圈套,因为特务委员会上海办事处是丁默邨为监视76号设置的,这在李世群那里也心知肚明,所以76号的人无事是不敢来办事处的,而冷智江胆敢私闯办事处便是坏了规矩,而不顾丁默邨的命令审问卢小山,无疑更是触犯了丁默邨的权威,只这一点就会让丁默邨起杀心,一旦冷智江失去76号庇护,军统就会轻而易举的逼问冷智江打入上海站的奸细是谁,可是,冷智江为什么要杀卢小山呢,难道他愚蠢到想挑衅丁默邨吗?这实在说不通。
丁默邨倒不关心卢小山的死活,大不了那个交换的被俘人员不要也罢,可是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同小可,一个小小的审讯处长敢这么做,一定是李世群在借此向自己发起的挑战,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丁默邨叫人拿来卢小山的审讯记录,两天的审讯记录少得可怜,也尽都是无关痛痒的提问,但是,记录里出现了代号花姐的共产党潜伏特工引起了丁默邨的注意,让这个老牌特务也难免头皮发麻,76号是整个汪伪政府的情报核心,如果真有共产党打入其中,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这份审讯记录对于花姐的审问却戛然而止了,这么重要的情况并没有继续追问,任何一个审讯人员都不可能轻易略过,何况是冷智江,特工的直觉让丁默邨联想到昨晚冷智江反常的举动,更像是狗急跳墙的灭口,丁默邨心里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
丁默邨拿起电话打给李世群,“李主任,昨晚冷智江到特务委员会上海办事处审问卢小山,是你的命令吗?”
李世群否认道:“不是,不过今天早上冷智江向我汇报说卢小山有重大情报,要我向您请示将卢小山带回特工总部继续审讯。”
丁默邨放下电话吩咐道:“去特工总部把冷智江带来。”又吩咐另外的特务,“你们去搜查冷智江的家。”
冷智江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感到自己昨晚的的举动实在有欠考虑,懊恼自己的冒失行为,他只有祈祷李世群能说服丁默邨把卢小山带回来,只要能撬开卢小山的嘴得到花姐的线索,那也算是为特工总部立了大功,到时丁默邨也不好再向自己发难。
正想着,门被撞开,冲进来一帮黑衣特务,都是生面孔,刚要发问,领头的特务问:“冷智江吗?”
“是。”
“跟我们走。”
“你们是谁?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特务们不由分说,架起冷智江就走,满走廊已经聚了好多76号的职员在惊讶的看着,交头接耳的疑问着,冷智江大喊:“我是审讯处长,是特工总部高级官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李主任,让我见李主任。”
动静闹得很大,传到楼上李世群的办公室,可李世群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一丝要见他的打算。
另一队特务砸开冷智江的家门,进屋翻箱倒柜的搜查,不消片刻便满屋狼藉,不多时,便发现床下地板有一条十分干净,不似其它地板落满灰尘,应该经常翻动,便撬开了那块地板,发现在地板下有个小洞,里面藏着一张对账单和一枚金戒指。
特务将证物呈献在丁默邨面前,丁默邨看着那张对账单,上面写着上海亚东银行,支取二万元整,日期3月21日。
两万元,这是一笔巨款,冷智江支取这么一大笔钱干什么用呢?银行的规矩是不能泄露客户信息的,银行又处在租界内,不好用强硬手段去查,丁默邨思来想去,想到了于小北,于小北在特工总部里特立独行,不是李世群的人,他背靠特高课还是上海滩有名的活阎王,一定有办法查到,丁默邨拿起电话向于小北下达命令。
特务委员会上海办事处地下室,这里虽然不是刑讯房,但也一样的暗无天日,阴气逼人。
冷智江坐了好久,想到丁默邨会动怒,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对付自己,而李世群刚才又无动于衷,看来李世群是想置身事外了。
丁默邨走进来,让冷智江大为吃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亲自来上海,马上起立吃惊的叫到:“丁主任。”
丁默邨示意冷智江坐下,问道:“冷处长,咱们开门见山,昨晚你来办事处审问卢小山这不合程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智江道:“丁主任,卢小山身上有重大情报,身为审讯处长,我有责任审问。”
“我昨天的电话里明确告诉你停止审问并把他押到办事处来,就是因为我获知他有重大情报才要亲自审问,可你半夜硬闯办事处,还谎称是奉了李副主任的命令,那么你审问出什么结果吗?”
“没有,卢小山是死硬分子,不过只要将他押回特工总部,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丁默邨摇摇头,“你没有办法让他开口了,他死了。”
“什么?”冷智江惊呼,同时心里凉了半截,只要从卢小山嘴里问出花姐的线索,他就能摆脱因触怒丁默邨而陷入的困局,还能获得又一个可以标榜的荣耀,可是卢小山死了,那一切都无从谈起了。
这个一向以心理战自诩的高手,此时心里却乱成一团。
冷智江十分低落的问道:“他,他是怎么死的?”
丁默邨说道:“他是被毒死的,是有人给了他一包有毒的松饼,他死之前只有你接触过他,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听到这冷智江反倒镇静了,严肃的说道:“丁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为什么要杀他?”
“审讯记录里我看到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就是一个代号花姐的共党特工潜伏在特工总部,可你为什么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审问呢?”
“我正要审问,您就打来电话要人,所以我才急着来办事处想问出结果。”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死心跑来办事处,目的是来审问的,可没有问出结果,他却死了。”
冷智江有些恼怒,急躁的有些超出他的素养,失去理智一般近乎大喊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他。”
丁默邨皱起眉头,显出很厌烦的样子,身子向后靠了靠,像是要与一个发疯的人拉开距离,这时,于小北开门进来,向丁默邨耳语,“主任,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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