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在76号饭堂里,几个行动队的队员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听说你们昨天又抓了一个?”
“是啊,那家伙差一点就跑进巡捕房了,就差一步,在大门口被我们按住了。”
“他去巡捕房干什么?”
“他是租界巡捕房的警官,是什么户籍科的副科长。”
苏媛琪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惊得手里的饭勺差点掉落,她强装镇定快步走出饭堂,顾不得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直接朝着大门走去,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逃离。
忽然,一只手将她拉住,转头一看是于小北,于小北将她拉进汽车,马上发动汽车驶离76号。
一路上,苏媛琪一言不发,此时她心乱如麻,她用余光查看于小北,只见于小北表情凝重,双眼紧盯前方,她不知道于小北想把自己带向哪里,又会把自己怎样。
车子开到一条小街,已经远离76号,于小北停下车,淡淡的说道:“你的手可以暂时离开你的枪吗?不然我们没法正常说话。”
苏媛琪的右手一直按在自己的腰间,随时准备拔枪,听到于小北这样说,强呼出一口气让自己镇静,将手摆放在腿上,转头看着于小北,他断定于小北已经知道了一切,而于小北如此举动显然又不像是要对自己不利,可是,当一切还未明朗之前,自己对于这个活阎王来说,就是随时任他啃噬的羔羊,她勉强露出笑容,期盼自己与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亲密相处,能换来他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昨天傍晚第一行动队抓了一个军统特工,叫卢小山。”于小北淡然的说道。
“哦?是吗?”苏媛琪应和着。
“你刚刚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总部,还显得很慌张的样子?”
“哦?有吗?我......我是忽然想到一件事要去办。”
“不,你是在紧急撤离,因为卢小山,你是卢小山的上线。”于小北一边打开烟盒取出一支烟一边慢条斯理的说,语气和状态实在不像是正在揭露对方要命的秘密。
“哈哈哈,笑话。”苏媛琪哈哈大笑,看似在嘲讽对方,却更像是遮掩恐惧。
“你放心,这件事除了我,总部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军统有规矩,被捕后要死扛48小时,好给同伴留下撤离的时间,恰巧冷智江并不知道卢小山的上线就潜伏在总部里,而冷智江又自负他攻心的审讯技巧,所以,如果对卢小山动刑,你觉得他会扛到现在吗?你还能安然无恙的在我车里吗?所以,你大可放心,你目前还是安全的。”
听于小北这样说,苏媛琪心情平稳下来,她顾不上于小北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的,她只想尽快摆脱困境,摆脱于小北。
苏媛琪显出不可思议又不屑一顾的表情说道:“于队长,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你既然这么确定我是军统,你带我出来干什么,你把我带回去交给冷智江,交给李世群好了。”
于小北朝着苏媛琪的脸上喷出一口浓烟,点点头说了句“好。”然后启动汽车,转动方向盘要原路返回。
苏媛琪立马花容失色,一下子拉住于小北的手臂,又快速的去拔车钥匙。
于小北伸手拦住她慌乱的举动,把她扶好坐稳,再凑近苏媛琪的脸摆出一副洞察一切却又探寻究竟的表情,就像在逗一个犯错又不肯承认的小孩子,苏媛琪躲闪他的眼睛,她实在没心思应对于小北这种挑衅又挑逗的作态,低声说:“你想怎么样?”
......
于小北昨晚下班前,刚要离开办公室,就听见院子里的汽车急停的声音和骚乱的脚步声,他很清楚这是76号的特务又有重大收获,不然不会闹出这么多的动静来。
于小北到窗前向下看去,只见行动队的几辆汽车胡乱停在楼前,蜂拥下来十几个行动队员押着一个人,当看清那人的长相时让于小北心里一沉,是卢小山,于小北知道卢小山和苏媛琪的关系,对于自己所执行的任务来说,他本应该置身事外以免招来麻烦,可国共此时是抗日统一战线,他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76号里都知道他和苏媛琪在搞暧昧,而且苏媛琪也自认为有自己的把柄,如果到时苏媛琪被抓,自己也难免受到牵连。他要有所行动,如果卢小山供出苏媛琪,他好第一时间通知苏媛琪,让其撤离。
冷智江在审讯,于小北在监听员离开去厕所时偷偷溜进监听室,他听了一会,发现卢小山没有招供的迹象便放下心,他不能久留,离开时看见桌子上有一沓白纸,在台灯灯光的照射下,他隐约看到白纸上有写字时笔尖透下的印记,他趁着来人之前拿走那张纸回到办公室,他用铅笔轻轻的来回扫,字迹显露出来,当看到其中两个字,让他周身的血瞬间凝固,如掉进冰窟一般从头凉到脚。
花姐!花姐正是自己的代号,他不知道自己的代号为什么会出现在卢小山的审讯记录里,他无心探究卢小山是怎么知道这个代号的,很明显,卢小山是在用这个代号并潜伏在76号的事转移冷智江的注意力以求自保,他成功了,这对冷智江来说比抓军统更加让他兴奋,接下来冷智江会抓着花姐不放,直到找出自己。
冷智江是他在76号里最大的威胁,他知道老李的牺牲并未完全打消冷智江对自己的怀疑,花姐这个代号已然显现,那么冷智江会不由自主的再次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于小北在办公室里仔细盘算到深夜,最终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苏媛琪。
......
汽车里,于小北掐掉烟,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媛琪,苏媛琪被看的心慌意乱,她接近于小北不仅是想策反于小北,还有一点私情在,她喜欢于小北,她多么渴望能把于小北拉过来,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而此时,这个她喜欢的人,却给了她如大山一样的压力。
“我想救你。”于小北说的轻松,短短四个字却让苏媛琪绝处逢生一般,眼神重新焕发光亮,她毫不怀疑这四个字的真假,她冲动式的的相信实在有违她的身份和此时的处境,可是她就是相信,只要是于小北说的。
“卢小山有个表弟在军统上海站,上海站已经完全暴露,而卢小山的这个表弟正是他的软肋,冷智江可以随时把他表弟抓来逼卢小山就范,卢小山招供只是时间问题,他只不过是暂时抛出一个代号叫花姐的共党特工来拖延时间。”于小北接着道。
苏媛琪道:“这个代号花姐的共党特工是去年上海站的一份情报里提到的,知道的人不多,我和卢小山也是偶然听说的。”
于小北清楚了代号泄露的来源,便说:“我不关心花姐是谁,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卢小山的事情。”
苏媛琪道:“最简单直接的是我马上撤离。”
于小北轻蔑的看了苏媛琪一眼说道:“你们军统都是你这样的胆小鬼吗,出生入死的伙伴就不救了?你好不容易打入特工总部就这么放弃了?”
苏媛琪有些愤怒的说:“你不用这么大义凛然的说教,遇到这种情况及时撤离是特工条例,就是避免更多牺牲,不然你说怎么办?”
于小北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仅能救出卢小山,让你继续潜伏在特工总部,还能除掉冷智江,你不觉得冷智江在特工总部里是你们军统最大的威胁吗?你们军统上海站被奸细渗透就是冷智江的杰作。”
“是他?”苏媛琪低呼。
“没错,就是他,在除掉他时,还能把上海站的那个奸细揪出来,这对你们军统来说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苏媛琪有些迫不及待了。
于小北说道:“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你那个远房的表叔,丁默邨。”
“他?他怎么会帮我们?”
“丁默邨虽然投靠了汪政府,可是却和你们军统总部一直暗通款曲,老狐狸,脚踏两只船,给自己留后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苏媛琪摇摇头,继而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小北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照着我说的做,你把我的计划告知军统总部,他们会联系丁默邨的。”
苏媛琪为难的说道:“可是我的电台之前被破坏掉了,上海站我也不敢联络。”
于小北说道:“你想办法,要快,我怕冷智江失去耐性。”
苏媛琪抿着嘴唇思考片刻,把心一横说道:“好,我启动紧急联络通道。”
于小北像是打趣的问道:“怎么,启动这个通道就这么难吗,你们军统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苏媛琪眼神暗淡的说:“你哪里知道,这个紧急联络通道只能万不得已时才可启动,而且只能用一次,一旦启动,弄不好要死很多人。”
于小北当然知道其中的含义,不管是军统还是共产党,情报战线的特质是一样的,一份重要的信息传递,就是要用人命来完成。
两人在汽车里制定好计划,回去的路上,苏媛琪心情好转许多,不似来时的忧心忡忡,对着于小北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于小北说道:“我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过这得取决于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那要是刚才我的态度不能让你满意,你真的会把我带回去交给李世群吗?”
“会。”于小北斩钉截铁的说。
苏媛琪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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