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正在集中精力发报,忽然听到街上传来枪声,可还剩最后一百多个字,无论如何必须发完,便顾不得其它继续用最快的速度敲击着按钮,当丽莎发完最后一个字时马上关闭电台,手扶着桌子大口喘气,汗珠已经寖满额头,稍稍平缓赶紧将电台装进小箱子藏回原处,叫了声“江城。”
这才发现林江城并没有回来。
想起刚才的枪声丽莎骤然紧张起来,丽莎连忙打开院门朝外望去,整条弄堂黑乎乎不见一个人影。
丽莎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就听见轻轻敲门声,丽莎打开院门,林江城回来了,丽莎长呼一口气,“你去哪了?”
二人回到屋里,林江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像是在讲故事一般轻松,却听得丽莎颇为紧张,转而又忧虑起来,林江城问丽莎想到什么,丽莎说:“今天敌人增加了侦测车可能是个偶然,但你突然袭击侦测车辆,敌人必然知道你的意图是在掩护电台,看来今后我们这里想要发报是愈加困难了,先观察两天吧。”
第二天,敌人果然如丽萨预想的那样在附近增派了侦测车辆,巡逻的频次几乎五分钟就有一趟开过去,如果这样,只要一打开电台敌人马上就能侦听到,鉴于这种事态丽莎决定要转移电台,将电台送去交通站,可是租界通往闸北的边境设有关卡,关卡的租界一边是租界巡捕,闸北一边是日本宪兵,巡捕几乎对过往行人不闻不问,可是日本宪兵却搜查的很严,电台这么大的物件很难藏匿,丽莎考虑只能让于小北去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丽莎打电话给于小北,“于先生,您定的香水今天到货了,您何时方便来取?”
于小北知道这是丽莎在联络自己见面。
入夜,阴云遮蔽星月,没有路灯的地方漆黑一片,于小北像一只潜行的夜猫来到丽莎门前,轻轻扣门,丽莎早等候多时,打开门将于小北让进来,这是自两人那天接头以来第一次联络,严格说他们之间在接头前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大世界,一次是在于小北的卧室,两人对坐,竟心照不宣的同时想起了那次打斗来,个中细节让丽莎有些脸红,不待寒暄便慌忙进入正题。
丽莎说:“我这里已经被特务和侦测车严密监视了,发报已无可能,我想把电台转移到联络站去。”
于小北说:“好,我去送。”
“可根据组织规定,你不能直接和联络站的同志接触,我和你一起去,你不用露面。”
于小北想了想道:“只我们两人,路上有人看见怕引起怀疑,你甭管了,我有办法,我一会将电台带走,明天中午12点钟准时送到交通站。”
于小北行事干脆果断,丽莎很是欣赏,看时间尚早,两人便聊起各自的过往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那次丽莎为掩护于小北偷换情报的事,自然就带出了那份情报的起因。
于小北说:“现在说是三年前了,我还在樱花社,那天偷听到西村的电话,樱花社为了查关东军和满铁的秘密特派遣了几个外勤调查人员,误打误撞却抓了我党北满省委保卫处的处长,那个处长是个软骨头,当即就叛变了。”
“我知道他,他叫米家鹏。”丽莎说道。
“我知道樱花社那次的任务是针对关东军和满铁,所以他们不可能和当地日军互通情报或寻求协助,所以他们只能将米家鹏带到上海来,可他是省委的高级干部,肯定掌握省委机关和全省甚至大半个东北的地下组织信息,我不能让他活着来上海,正好当时那队樱花社外勤的行动走漏了消息被困在哈尔滨,我就借机让西村派我去接应,我在下车第一时间给满铁打了那通电话,后来我去他们的藏身点,发现满铁果然将那队樱花社队员和米家鹏都杀了,全部身中数刀而亡,米家鹏更是被划的满脸血肉模糊,死状很惨。”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丽莎愤愤的说。
“可是我有些费解,满铁为什么要划烂米家鹏的脸呢?这很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那是因为米家鹏掌握关东军和满铁的一次与苏联远东情报局秘密接触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满铁要急于灭口的原因。”
于小北点点头,可心里还是觉得有哪个地方说不通。
接下来两个老情报员开始了闲聊,丽莎问道:“小北,对于这份工作,你可否害怕过?”
“怕,怕得要死,怕暴露,怕被抓。”
“你怕死?”
“不,恰恰相反,我怕到时死不了,毕竟我太熟悉76号和梅机关或是特高课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我没有亲身尝试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扛下来。”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第二天上午,于小北开车来找漫云,漫云还没起床,保姆不好阻拦,任凭于小北闯进漫云的卧室,将漫云从睡梦中拽起来,漫云睡眼惺忪的看了看于小北,有气无力的说:“该死的于小北,大清早跑来干嘛,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几点才睡吗?”
于小北掐掐漫云的脸蛋笑嘻嘻的说:“我的大小姐,什么大清早的,你不看看都几点了。”
“几点管我屁事,我就要睡,我就要睡,讨厌死你。”说着又瘫软的倒下。
于小北说:“还想着领你去闸北郊游呢,你不去,我找别人去咯,你睡吧,睡死你。”
漫云一听郊游,一下子弹起来,困意全无,叫到:“我去,我去,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漫云一边穿衣打扮,一边欢喜的不行,自从上次于小北中枪之后,于小北对自己的态度大为改观,可能自己对他的照顾打动了他,于小北对自己表现的更像一个恋人了,而不是一个浪荡公子对一个痴心舞女,像今天于小北要带自己出去玩这等事,漫云以前想都不敢想。
漫云的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每换一次都要问于小北的意见,于小北看看表,不耐烦的说:“我再给你五分钟,你再不弄好,我就走了。”
“好了好了,就穿这件。”漫云生怕于小北来之不易的亲近之情顷刻飞散一样,慌忙应承着。
漫云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于小北蹦蹦跳跳,两人上了车,漫云像想起什么叫道:“呀!郊游应该带些吃的吧。”
于小北冲后座一瞟,“早准备好了。”
漫云探过身子翻弄着几个食盒,兴奋的冲着于小北的脸就亲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这么细心。”
车子开到租界边境,这边的巡捕视而不见似的,开到另一边,日本宪兵上前盘查,于小北拿出工作证件,宪兵见是76号的人,就不再搜查,放行通过。
于小北计算着时间,中午12点整,准时停在秀丽妆品店门前,他对漫云说:“我在这家铺子给你定了一瓶香水,你去取来,再把这个小箱子给店老板,只放下箱子就行,什么都不用说。”
漫云开心的大叫:“哎呀,我不是做梦吧,你今天是怎么啦,对我这么好的呀。”漫云此时的心情就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小鸟在飞,小鹿在跑,根本管不得于小北的箱子里装着什么,又为什么要送给这个店的老板。
漫云将装着电台的小箱子放在店老板脚下,就急着讨要香水,丽莎早上就将有人送电台通知了在路口摆摊的秀燕,老钟自然不会问这箱子,若无其事的给漫云包好香水,笑脸相送。
漫云蹦跳着跑回车里,迫不及待打开香水喷了喷,满足的嗅着,一头靠在于小北肩头幸福的享受这美妙的时光。
漫云叽叽喳喳的吵闹令于小北不胜其烦,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差点撞到迎面开来的一辆汽车,于小北伸出头刚要骂人,只见那辆车的后座上也探出一人,此人正是梅机关的松田,松田笑着打招呼道:“于队长,这是要到哪里去?”
于小北也笑着回应:“松田君,好巧啊,我到杨浦办点事情,您这是?”
“我也是到这里办点事情,要赶回机关,那么于队长就请便吧。”
两辆车交错而过,于小北心里忽然蒙上一层阴云,松田穿着便装,面色有些憔悴,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绝不是到这里办事,而是,他刚下火车。
于小北心神不宁,开了一会马上调转车头,又回到火车站,他看见火车时刻表,刚刚停靠的火车来自哈尔滨。
于小北心头一紧,他不知道松田去哈尔滨到底干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松田去哈尔滨绝不是公干,因为哈尔滨是关东军的地盘,关东军有自己的情报机关,可以说与梅机关在某种方面还是死对头,那他去哈尔滨干什么呢?于小北有种说不出的不详之感,而他更想不到的是,如果丽莎今天和他一同前来,那他和丽莎或许还有林江城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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