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火车站,一个女人拎着重重的有些破旧的皮箱下了火车,虽然她衣着朴素,可依然能感觉出她超凡的气质,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她是个绝色美人。
孟丽莎,这个数月前刺杀坂本二郎死里逃生的女人,此刻吃力的拎着皮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一所小宅,这所小宅子坐落在一条弄堂的深处,是一栋小小的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房前一方小小的庭院满是杂草,这所宅子原是国军一个团长的外宅,团长常年在外征战,左右邻居几乎都没有见过他,更对他的家事一无所知,那个团长在1937年战死在南京,丽莎以团长遗孀的身份住了进来。
丽莎在几个月前受伤,强忍着伤痛逃离了那辆火车,辗转找到组织,又秘密回到延安总部,不久前,总部联络到李向国小组报务员柳无然,得知了小组暴露的经过,又通过其它渠道得知了李向国已经牺牲的消息,可是消息却都说是于小北杀死了李向国,这个消息令总部首长大为震惊,虽然首长不愿相信于小北叛变,可是地下斗争波云诡谲,必须要查明事件真相。
所以丽莎被派到上海,她第一个任务是要调查于小北是否叛变,如果没有,她则接替李向国的任务。
几天后,专为丽莎服务的交通站送来了发报机,在一切未明了之前,组织未给丽莎配备专职报务员,收发报的任务由丽莎独自完成,这些日子,丽莎通过电台从总部获取了关于于小北近期的情况,当然这些情况都是对于小北不利的,总部的意见是丽莎可以选择时机适当接触于小北,做进一步的判断。
通过几天的跟踪,丽莎眼里的于小北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公子哥,可出于一个优秀特工的直觉和女人的敏感,当于小北独处的时候,她从于小北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内容,是与他那华丽又桀骜的外表相悖的内容。
丽莎端着酒杯款步走到于小北面前坐下,笑着说:“先生,一个人吗?”
于小北独坐在喧闹的舞厅,内心无比孤独,他所憎恶的这种生活却是他不得不要完成的任务,老李牺牲和同志的刺杀带来的悲伤令他越来越难以掩饰这种憎恶,以至于他失了优秀演员的水准,让有心人发现端倪。
于小北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也难以提起他挑逗的兴趣,他点点头,并未搭话。
“正巧,我也是一个人,如果有兴趣,我们来喝一杯。”
于小北机械的举起杯转而又放下,他心里突然升起无名火,“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我他妈的不是人,是活阎王,我劝你离我远点。”
“先生别误会,我是看你一个人挺闷的,过来和你聊聊天,喝喝酒。”
这时漫云走过来不无醋意的问:“小北,这位小姐是谁呀?”
于小北没有理会,站起身走了,漫云想要追又停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心里有点恐慌,十分警觉的问:“你认识小北?你是他什么人?”
丽莎笑而不答,端着酒杯走了。
漫云气的揪着手绢,嘟囔着:“于小北你个混蛋。”
和于小北的第一次见面,让丽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丽莎敏感的神经告诉她,在于小北傲慢的不可理喻的情绪里藏着失落甚至有些许绝望。
丽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用最直接却也冒险的方式对于小北做一次甄别。
于小北回到公寓,关了灯,习惯性的撩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的动静,发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是徐远舟安排的行动队的兄弟在保护自己,他知道,徐远舟不会只安排这一个明哨,在自己家的周围,至少还会有三处暗哨。他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这些行动队的弟兄对他死心塌地,他要做什么,他们从不问缘由的全力以赴,甚至他相信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替自己挡子弹,可是,他们是敌人,他只能压制住复杂的心情告诉自己,他们是敌人。
于小北刚刚睡着,一个优秀的特工即便睡着也会睁一只眼,门外一阵窸锁的声音,他猛然惊醒,伸手摸枕头下的手枪,可还是晚了一步,一个黑影猛地扑过来,用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借着窗帘投进的暗淡的月光,于小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你?”正是大世界那个要和自己喝一杯的漂亮女人。
丽莎低声说道:“活阎王,你残害革命同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于小北知道,这是又一次自己人对自己的刺杀,他反倒镇定了,说道:“我家周围不下二十个76号的人,你开枪,你也逃不掉。”
丽莎犹豫片刻,收起枪,从裤腿里抽出一把匕首,照着于小北的心窝就刺下去,于小北抓住丽莎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处,于小北被丽莎一脚踹到后仰,撞倒高几上的瓷瓶,哗啦啦瓷瓶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分外刺耳,吓得两人都停止了动作,屏住呼吸看着对方不敢动,不一会,楼梯传上来嘈杂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敲门,“队长,里面怎么了?要我们进去吗?”
于小北对着丽莎“嘘”了一声,用手摆出安静的手势,让丽莎躲在门后,他打开灯开门冲着门外说道:“没事,我不小心碰倒了花瓶,你们去吧,哦,你们没日没夜的守着我太辛苦了,都回家休息吧,不用担心我。”
队员们见没有事,就下楼走了。
于小北关好门,一把按住门后的丽莎,愤怒的说:“赶紧走,别再来了,别再来了。”这愤怒声里分明夹着哀求。
于小北的手臂正好压在丽莎丰满的胸脯上,丽莎又羞又恼,甩手打了于小北一个耳光。于小北赶紧抽回胳膊,叹口气说:“别走后门,走前门,出门左拐,右边有人。”
丽莎离开公寓,夜色浓重,街道上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她心里却无比明亮,于小北没有叛变,他还是同志,可她转而又想,好多变节者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万不得已,叛变后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如果于小北是因为还存有一丝愧疚和对同志留有一丝不忍而放过自己呢,她还要再做试探。
第二天丽莎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于小北办公室的电话,用手绢蒙
住话筒低声说:“今天11点整,新春旅社406房间,有共产党接头。”说完便挂断电话。
于小北放下电话,这通莫名的电话让他心里紧张又狐疑,这是敌人的全套吗?不太可能,这分明像是一通高密的电话,他不敢耽搁,看看表不到8点,还有时间,他抓起电话,“小林子,你把张老大的出货明细拿来给我。”
不一会,林江城来到76号于小北办公室,于小北说出告密电话内容,让林江城马上赶到新春旅社将406房间定下来,如果有人已经定了,就想办法把里面的人给惊走,总之这一切要在十点半点之前做完,而他,要赶在十一点之前去进行抓捕。
林江城匆匆走出76号,被马路对面的丽莎看见,丽莎看见林江城心里即惊喜又疑惑,继而又明白了一切,她从总部知道了她调换的那份情报就是为了掩护于小北,而林江城是送情报的人,于小北安然无恙就说明林江城完成了任务,她虽然不知道林江城怎么和于小北在一起,但可以再次印证,于小北没有叛变。
丽莎故意从林江城身边经过,林江城看见丽莎,差点叫出声来,又马上按捺激动的心情,左右看看,便远远的跟着丽莎。
两人来到一间茶楼,林江城上到二楼雅间敲开门,“姐!”林江城激动的要哭出来。
丽莎笑着拉着林江城入座,林江城高兴的说:“姐,你还活着,我当时都担心死了。”
丽莎说:“江城,你是好样的,出色的完成了老李交给你的任务。”
林江城急忙说道:“姐,我现在有急事,你住在哪,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丽莎笑了笑说道:“是要去新春旅社406吗?”
林江城吃惊的问:“姐,你怎么知道?”
丽莎说:“你不用去了,你先不要问,现在我来问你。”
接着丽莎询问了两人在火车分别后的事情经过,林江城一五一十的告知,丽莎夸赞林江城机智,又询问林江城怎么会认识于小北,林江城迟疑的问道:“姐,你,你也知道于小北?”
丽莎见林江城有些警觉,也从他的话中察觉出林江城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便说道:“我这次来上海就是要和于小北取得联系,接替六婶的工作。”
“你也知道六婶!”
“哦?这么说你也知道咯?”丽莎问。
林江城不再隐瞒,将来上海后的所有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当然遇到鲁清平的细节他还是遮掩过去。
听完林江城的陈述,丽莎彻底打消了对于小北的疑虑,她让林江城约于小北来和自己接头。
红叶咖啡厅,于小北坐在窗边,翻看着报纸,眼睛不时瞟向门口,门铃响动,走进来一个女人,款款坐在对面,于小北一惊,怎么还是她?
丽莎低声说:“先生,你有昨天的报纸吗?”
这是接头暗号,是总部备用的特别联络暗号,总部终于来人了,于小北极力忍住激动的心情,看着丽莎的眼睛,脱口而出,“不,我只有前天的报纸,你想看什么新闻。”
“我不想看新闻,我想了解下泰华公司的股票价格。”
“做股票不如做现货,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尝试做棉纱。”
“东南亚棉纱吗?”
“不,是西北棉纱。”
暗号完全对上了,“同志!”“同志!”两人互道同志,初春的阳光撒进玻璃窗,将窗前两人的身形都镀上一层明亮的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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