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奎是不是共产党,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丁默邨也不光是为了排除异己敲打李世群而枉顾76号里有共产党的存在,而是他仔细翻阅了有关别动队的卷宗和暗地里找两个行动队的队员询问,没有发现问题。他又将总部里所有高层人员在脑中过了一遍,吴四宝和窦奎出身黑道,都背着人命,进到76号以后更是对共产党和军统不遗余力的疯狂镇压,于小北放浪不羁,实则心狠手辣,不久前刚刚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杀死了一个共产党,而且他是西村的心腹,至于其它像冷智江那样的处长、科长,也都不是善类,每个人手上都沾有共产党人的血。他断定此番情报泄露可能出自别动队,别动队的成员成分复杂,为了钱出卖情报也是常有的事,既然情报泄露和76号无关,而窦奎偏偏又意外的撞到枪口上,不论是正合自己心意还是必须向梅机关交差,窦奎共产党的身份,不是也是了。
吴四宝从外面赶回来,得知情况,找到李世群质问、争辩,李世群也只能极力安抚,无奈拿出了窦奎的供状,吴四宝看着供状,即震惊又愤怒。
窦奎之所以这么快就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实在是李世群的功劳,丁默邨第一轮主审之后,无论是窦奎自己作死还是丁默邨推波助澜,窦奎都在劫难逃,因为窦奎知道太多李世群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绑票暗杀等见不得人的勾当,李世群要快快结案,免得夜长梦多。
在软硬兼施后,李世群对窦奎猫哭耗子说道:“事已至此,都怪你糊涂,我想尽办法,也无可奈何,为今之计就是你承认是共产党免得遭罪,你的家小我会好好照顾。”
窦奎手捧被拟好的供词,放声大哭,流着泪颤抖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世群向丁默邨交差,丁默邨询问李世群的意见,李世群义愤填膺的说:“窦奎潜伏,危害极大,更对总部声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此贼较之其它共党更为可恶,应急速处决。”
丁默邨点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吴四宝哪里会知晓其中细节,只把怨怒发在丁默邨身上,李世群也把这份怨怒暗藏心底,也正因这份怨怒,让他最终被丁默邨连同日本主子设计毒杀埋下了伏笔。
坂本一郎看着丁默邨交上来的结案报告,不置可否,他再清楚不过这些中国人的行事作风,只要日本人的事与他们的利害一致,他们便会同心协力,只要事情触碰到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他们就会虚与委蛇,甚至从中作梗,在他眼里这些奴才能为自己所用,稍有不慎也会分分钟把自己给反噬。
所以他会找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背景的林江城替自己做事。林江城最近连续向他报告了一些樱花社的情况,而这一次,林江城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坂本先生,昨天樱花社到了一批货,跟以往不同,这批货没有标明物资名称和要运送到哪个军用仓库,我怀疑这批货不是军用物资,便偷偷撬开一箱,里面居然是鸦片。”
“鸦片?”坂本一郎心中狂喜,“林桑,你带来的消息很重要,很及时,自新国民政府成立一年来,主张创建文明新秩序,极力禁毒,樱花社却倒卖鸦片,这是侵蚀中国人的精神,毒害中国人的身体。”
“那我们该怎么做?”
坂本故作沉思,然后对林江城说:“你向租界巡捕房报告,让他们查获这批鸦片。”
林江城领命来找鲁清平,表明这是坂本的意思,鲁清平哈哈大笑,林江城不知其中根源,鲁清平却清楚的很,“他们这是狗咬狗,窝里斗。”
林江城不解,鲁清平便将西村和坂本的历史纠葛大致说了一遍,林江城想了一会说道:“没准,这以后会成为我们的机会。”
第二天鲁清平带着众多巡捕闯进樱花社,直奔仓库,果然查获了
两百多箱鸦片。西村接到报告赶紧找关系疏通,不多时便接到上头命令,要他接受调查。
坂本在得知租界巡捕去樱花社查出鸦片的第一时间,就将西村告
发了,不过他不是向军方告发,而是匿名向上海日本领事馆告发,事发法租界,涉及到外交,法国人不能无动于衷,领事馆不能不了了之,而且他也知道,西村贩卖鸦片是得到军方默许的,因为全面侵华以来,日本军费日渐紧张,虽然日本在华大肆进行经济掠夺,可毕竟没有鸦片生意来的快,而且这笔不义之财会自留在上海派遣军的小金库里,正因为如此,像外务省这样的其他部门更会揪着不放,由领事馆向军方施压,事情才会向着坂本希望的方向发展,军方为求自保大概率会抛弃西村。
西村那里,军方的调查自然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令坂本没想到的是,领事馆居然也无动于衷,毫无动静,没有将此事上报给外务省,租界公董局的反应也不强烈,似乎这件事从未发生一样。
坂本想到了公董局如今只要是遇到有关日方的事件,能躲就躲,能忍就忍,可领事馆又为了什么呢,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西村的鸦片利益链条里,有着日本外务省的参与,鸦片采购正是日本外务省在印度办理的,再利用外务省的商船夹带走私,再由军方负责在占领区倾销。
坂本的算盘落空,久久望着窗外发呆,长吁短叹,感慨帝国悲哀,可他又何尝不是挟私内讧,借刀杀人,而他更不会想到,正是他的这一举动,为林江城创造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西村向领事馆查询告密者未果,便找来于小北,让他向巡捕房讨回鸦片再查出是谁告发的自己。
于小北当然知道是谁告密,于是满口答应调查,但又说:“课长,我现在的身份是特工总部的行动队长,不便出面对接巡捕房,我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办理,还有,我们的鸦片生意毕竟不能大张旗鼓的做,还要找个稳妥又省心的办法。”西村同意,放权让于小北去做。
于小北打电话约张老大吃个便饭,令张老大意外又兴奋,受宠若惊,于小北的名号如雷贯耳,之前一直找人引荐,可于小北就是不给面子,他虽然早就投靠坂本一郎,可是他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于小北较之坂本一郎,才更像阎王,活阎王。
八仙楼,张老大大摆筵席,于小杯姗姗来迟,张老大急忙离坐拱手笑脸相迎,“哎呀于队长,一直仰慕您的风姿,今天一见果然仪表堂堂,您能赏脸小酌,真是张某我求之不得呀。”
于小北还礼,笑说:“张老大幸会,之前一直公务缠身不得拜望,海涵,海涵。”
两人落座客套一番,于小北说道:“张老大,今天我来是有一事相求。”然后便将樱花社被巡捕房查获鸦片的事说了,想让张老大出面讨要。
张老大闻听一拍胸脯,“于队长开金口,我全力相助,公董局的督察长与我是老相识,小事一桩。”
张老大知道樱花社的背景,也知道于小北的身后是西村,心下欢喜,自认为由此一桩作为开端,就算是和特高课搭上关系了。
于小北见张老大如此爽快,便说道:“张老大,樱花社的军方背景你是知道的,有好多事碍于顾忌不能自由行事,比如这次被巡捕房查获鸦片就甚是被动,不知张老大有没有兴趣参与这个生意呀?”
张老大两眼放光,“哦?不知于队长的意思是?”
“樱花社的鸦片都是印度上等货色,货到上海码头之后,我们按照行价出货给你,在你的销售利润里樱花社只抽一成,你看如何?”
张老大一听酒杯差点掉落,“印度公班土谁人不知,比云土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您这是有心让我发财,于队长的好意我铭记在心,您放心,在我的利润里给您留两成。”
“好说,好说,只是碍于樱花社以及日本军方的敏感身份,张老大对于这桩生意务必要仔细、稳妥,我知道你和梅机关的版本一郎有些交往,可坂本向来痛恨鸦片,此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否则西村课长怪罪下来,我很难办。”
“于队长放一百个心,我好说也在江湖行上混了半辈子,门里门外的规矩我懂,到时我一定做得滴水不漏,报答您和西村课长的美意。”张老大诚惶诚恐的表态,于小北话里的分量和其中的厉害关系张老大自然心知肚明。
两人推杯换盏,各怀心思,于小北是借此搭建一条青帮的交通,张老大不仅得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是又找到一座靠山而高兴,这个有奶便是娘的人,此时早把坂本一郎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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