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三十一章 18号仓库

　　张老大果然有手段，将林江城安排进樱花社，事情做的干干净净，任谁也不会怀疑这背后会藏着什么古怪。　　林江城在樱花社稳定下来，一直等着坂本一郎来找自己，因为他也猜测出坂本一郎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找工作，而且还是通过张老大如此隐晦的把自己安插进樱花社，可是半个月了，坂本并没有来找他。　　上海大世界，远东最负盛名的娱乐场，这里的常客非富即贵，挥霍着金钱和多巴胺，当然也混杂着带有其它目的人。此时舞台上一排穿着花边短裤的舞女，踢踏着白花花的大腿，随着轻快的爵士乐蹦蹦跳跳，舞池里挤满了翩翩起舞的痴男怨女，一个个或贴面私语，或大声调情。在离着舞池很远的角落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频繁的吸着雪茄，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的望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终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神色警觉的出现在他面前，压低的礼貌遮住小半张脸，在不甚明亮的环境中使得他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他和外国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话，外国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他，他揣进怀里不想多留片刻一样，急匆匆的走了。外国男人现出得意的神情，像是完成了一件美事，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串英文字，向着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叫了一杯威士忌，悠闲的品起来。　　跳舞的人们和座位里打情骂俏的男女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外国男人，直到一声尖叫将所有的目光吸引过去，这声尖叫足以盖过乐队的演奏声，音乐骤停，人们惊慌的向着叫声看去，女招待瑟瑟发抖，手里的托盘掉落地上，她面前的那个外国男人直挺挺的靠在椅子里，他胸前插着一把匕首，白衬衫已被鲜血染红，血顺着殷透了的衣服，流淌在椅子下汇成一滩。　　外国男人的眼睛露出求生的欲望，嘴巴努动着却已说不出话来，当鲁清平带着人到来，外国男人已经死了。　　尸体抬回巡捕房，鲁清平在他紧紧攥着的手里抠出了那张便签纸，虽然已被血染红，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他将便签纸偷偷揣进兜里，因为鲁清平认识这个外国人，他是个情报贩子。　　这个外国人来自英国，本是英国无业游民，不知何故跑到上海干起了贩卖情报的营生，他的名字无人在意，却因着他的麻秆一般的长相得了个英里脊的外号，中国人对这样的事向来充满想象力，他长得又高又瘦，便将他的老家英吉利颠倒一下，戏谑的改成了英里脊，即所谓的纯瘦肉，不带半两肥膘。　　鲁清平敏感的意识到，英里脊临死前将这张纸握在手里，一定有什么含义，极有可能这是一份情报，可是自己不认识英国字，又不能轻易找什么人去翻译，便在下班后，来到经常光顾的书店，找了一本英汉词典自己翻译起来，不费太大功夫，翻译出了内容，英里脊写的是“汇山18号仓库。” 　　鲁清平清楚，纸上所写的汇山就是汇山码头，汇山码头是日军攻占上海后建立的军用码头，港区一共有37座仓库，全部存放着军用物资，这份情报显然是针对日军的，那就说明英里脊很可能是被日本人灭了口，阻断情报外泄，可是这个众所周知的日军仓库里，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呢？可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近汇山码头的。　　他忽然想到了林江城，他早就得知林江城加入了青帮，并且成为了比自己还高一辈的弟子，张老大还把他安排进了樱花社，樱花社主要业务就是做军队的生意，那么林江城可能有机会进到码头。　　鲁清平换了便装，等在樱花社附近，林江城下班被他叫住，“小林子，几天不见又跑这来发财啦！” 　　“鲁探长，今后你得叫我林老大。”林江城笑道。　　鲁清平拱手道：“是，林老大，您赏脸，我们去喝一杯。” 　　两人边说边笑来到一家面馆，叫了几样小菜，吃喝起来，这时店里清静，鲁清平低声问道：“你怎么去樱花社了？” 　　林江城将事情经过告知鲁清平，鲁清平也如于小北一样十分赞同，遂直奔主题，“现在有一件要紧事，就是我必须弄清楚汇山码头18号仓库存放着什么东西，你有办法探听到吗？” 　　林江城说道：“这半个月来因为社里人手不够我被派去过两次汇山码头，可是仓库区我进不去，只有社里的日本人才能开车进去，我的工作是留在警戒区办理货物交接手续。” 　　鲁清平听林江城如此说表情失落，微微叹口气，林江城明白18号仓库里的东西对鲁清平非常重要，遂坚定的说：“不过你放心吧，我想办法，一定完成任务。” 　　鲁清平严肃的说：“不，这不是任务，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我不能让你冒险，这件事我再想办法。” 　　林江城不再争辩，心里已打定主意。　　晚上，林江城坐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打在墙上，直到月光移出房间，影子隐入一片黑暗中，林江城睁开眼睛，经过反复推演，他制定了一个潜入码头的计划。　　他偷偷来到樱花社仓库，偷了一套日军军装，然后去找阿荣。　　第二天，樱花社的卡车装满物资前往汇山码头，当车开出市区到了一片荒僻处，被一群打架的小乞丐拦住去路，开车的日本人猛按喇叭驱赶，副驾驶坐着的另一个日本人开门下车，连踢带打的将小乞丐们赶走，小乞丐一哄而散，穿着日军军服的林江城趁此机会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纵身爬上卡车，藏在货箱后面。　　卡车开了许久，进入了汇山码头，副驾驶上的日本人下车在警戒区办理交接手续，司机则开车进入仓库区，停在23号仓库前，不多时来了一群日本兵开始卸货，林江城在车上向下传递货箱，一会便跳下车扛起一个箱子跟着其它日本兵往仓库里搬运，往出走时趁人不注意，迅速转到仓库后面，顺着仓库编号找到18号仓库，这时18号仓库门前正有大批日军在往里搬运货物，全都是两米见方的用扎带捆扎的大包，每个大包要用三四个人共同搬运，林江城正看着，一个军曹冲他喊道：“你，过来帮忙！” 　　军曹的命令林江城求之不得，忙用日语回应“嗨！”，一路小跑加入搬运大包的行列。　　从手感判断，包里装的是软的东西，林江城进到18号巨大的仓库，发现整个仓库整齐摆放的都是这种大包，每跺大包都直堆到屋顶，林江城快速目测了一下，估算这个仓库至少有一千个这样的大包，林江城在和众人往上托举大包时故意摔倒并拉扯大包的扎带，大包滚落，扎带松弛使大包撕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林江城看到，大包里装的是日本军装，是夏季西服领短袖军装，这种样式的军装林江城还从未见过，林江城装作惊慌赶忙将掉出的军装往里塞，走出仓库时扫了一眼货物编组上贴着的运票，上面写着目的地，旅顺港。　　知道了18号仓库里的东西，樱花社的卡车也快到了返回的时间，他必须再次藏在卡车里才能离开码头，便捂着肚子痛苦的对军曹报告，说要去厕所，军曹怒斥他滚蛋。　　林江城跑回23号仓库，卡车即将卸完货，他找个空挡又爬上车，挡好蒙布，不一会汽车启动，从蒙布缝隙中看到卡车离开码头，开到了刚才小乞丐打架的地方便纵身跳下车，阿荣领着一帮孩子从路边的草丛中奔出来，林江城换下日本军装，穿好自己的衣服，交代阿荣几句便与他们分散开，各自回到市区。　　下班后，林江城找到鲁清平，对着鲁清平傻笑，鲁清平狐疑，继而严肃起来，“你去汇山码头啦？” 　　林江城点头，鲁清平一拍桌子批评道：“胡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想过一旦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吗？地下工作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要讲求相互配合，不是个人逞英雄。” 　　林江城看到鲁清平真的生气了，说道：“老鲁，我接受批评，我也是着急你所说的情报，就没和你商量。” 　　鲁清平平息了下情绪，现在还不能拿组织纪律来严格要求林江城，好在他安然无恙，便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林江城道：“18号仓库里全都是军服，夏季短袖军服，运往旅顺。” 　　夏季短袖军服，运往旅顺，这个信息令鲁清平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