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二十章 自己完成任务

  柳无然,今年刚满二十岁,典型的江南邻家小妹的模样,生长于一个开明的乡绅家庭,她活泼爱笑,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向往,若不是从事这样隐秘且危险的工作,她一定会像自由的小鸟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若不是侵略者无情的摧毁了她的家乡,她也多半是和着同龄的女孩一样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从新四军总部电讯班刚一毕业便被派到上海执行地下任务,在李向国小组做报务员,报务员的工作涉及机密,极为重要,可柳无然却无半点地下工作经验,所以李向国吩咐柳无然不要出门,平日里帮助店里干些杂务,有收发报的任务,便在楼上的隔间里秘密进行。   那天晚上他无意中听到陈二东的电话,心性单纯的她实在不愿相信陈二东叛变,毕竟在自己到上海两年多来,所有的活动只在杂货铺这方寸之间,李向国和陈二东是她仅有的朝夕相伴可依靠的同志,除了工作,早就将二人当做家人看待,她相信陈二东也一定有同样的感受,可是陈二东却出卖了她和老李。   那天晚上,柳无然不敢下楼,将房门锁死,悄悄用桌子将门抵住,将密码本烧掉,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蹲在墙角,不敢出声,不敢睡觉,将电台抱在怀里,手里死死握着手枪和一只手榴弹,时刻预备着牺牲和炸掉电台。   她多么想李向国早点回来,可又祈祷李向国不要回来,她能想象得到,在杂货铺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可李向国还是回来了,并且之后几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做什么,柳无然只能听从李向国的吩咐不动声色,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今天,李向国让她准备撤离,并带走了陈二东,在李向国临下楼时,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自己,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此柳无然再也没有见到李向国,她一直幻想着身经百战的老李能安然脱险,毕竟老李临走时是那样泰然自若,没有一点对于危险降临的无措。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李向国那最后的眼神中的含义,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是在向自己诀别。   临近九点,林江城赶到了杂货铺,见周围没有异常便进到里面,见到柳无然,林江城说道:“你是柳无然?老李让我来接你。”   柳无然早就收拾好,将电台放在一只柳条箱子里,锁好门,跟着林江城离开。   由于所有的特务都被李向国给引走,所以他二人一路上没遇到麻烦,很顺利的出了租界,按照柳无然所说的路线,出了上海,向西来到郊区,过了一片树林,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村落,那个村子里有一家脚行,是地下交通站,负责上海同志的撤离通道。   柳无然对林江城说:“同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不该问,不过老李现在处境很危险,我很担心他,要是有可能的话你......”   柳无然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她从没见过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另一条线上的同志,若非必要,各个小组是不能横向联系的。   林江城却很吃惊,忙问:“老李遇到什么危险?”   柳无然听林江城这样问,知道老李没有向他说什么,多余的话就不能再说,可是有一点是可以说的“我们组出了叛徒,他叫陈二东,你们要多加防范。”   林江城再要说什么,柳无然却和他握手道别,说道:“同志,我的撤离点就在前面,我们就此告别,你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林江城碍于那句“不该问的不要问。”便也不能再说什么,也知道不能再跟下去,只好目送柳无然离去。   此时林江城内心百感交集,情报没有送到,老李又遇到危险,这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焦急、无助,又束手无策。   第二天一大早,林江城又来到76号,敲开门,还是昨天的那个人,林江城满脸堆笑道:“大哥,请问于队长回来了没?”   那人有点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昨天不是告诉你了,于队长这几天都回不来。”   林江城笑着哀求道:“大哥行行好,要不你告诉我于队长去了哪里,我去找他,我家小姐有急事”   那人一阵讪笑道:“你家小姐能有什么急事,几天没有男人就受不了了吗?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让她放宽心,于队长确实是去公干了,没找女人鬼混,还有,告诉她不要把男人看得那么紧,别到头来竹篮打水。”   在那人口中,这成了一件男女之间的花边闲事,可林江城心里急的要冒火。   明天就是接3号的时间了,自己明天也不能再来找于小北,频繁来找会引起特务注意,时间紧迫,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由自己来完成这个任务。   林江城这时还称不上一名成熟的特工,他只知道情报内容,却没有掩护方案,也不知道撤离路线,甚至不知道要把对方护送到哪里,更不知道3号的身份有多重要,就做了大胆的决定,可是,眼下整个上海,除了他,还有谁能执行这个任务呢。   林江城做好打算,来到十六铺码头查看航船时刻表,黑板上标明,东方号游轮明日到港时间是预计十点三十分,他连夜做了一个写着“郭必源先生”的牌子,仔细盘算着接到人之后要怎么做,想起白天送柳无然的地方,就是柳无然的撤离通道,想着去那里应该没错,至于到了那里之后再怎么走,那个3号自然是知道的。   整晚林江城彻夜难眠,他的心情亦如数月前李叔叫他送情报的那个前夜一样,有兴奋,有忐忑,还有对上海这个刚刚相识的李叔的担忧,这份担忧中,不仅是一种对于类似亲人的牵挂,还多了一份来自共产党人口中所说的同志的情感。   10点30分,上海十六铺码头人头攒动,东方号巨大船身像座小山一样缓缓停靠码头,船舷一侧早已站满了即将下船的人,他们已经在挥手同码头上迎接的亲友打招呼,而码头上的人群也此起彼伏的响起他们要接的人的名字。林江城举着牌子,隐在人群中,没有像其它人那般热烈,因为他从情报内容推断,他与郭必源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当人群即将散尽,林江城看到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拎着中号行李箱的中年男子向自己走来,与那人对视一眼后,林江城迎上去笑着说道:“郭先生?”   那人点点头,林江城接着说:“郭先生是坐头等舱?”   那人道:“不,我是坐二等舱。”   “五姨太去的信您收到了吧?”   “是三姨太来的信。”   暗号都对上了。   林江城接过对方手里的皮箱道:“咱们快回家吧,他们都等着急了。”   林江城叫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向城西走去,当走过几条街,前方哄乱不堪,行人面色惶恐,路口已经被巡捕设了路障,两个巡捕在一旁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这次是大美晚报被砸了,死了十几口子。”   “唉!又是76号干的,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大美晚报经常刊发不利日本人的文章和言论,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76号自然是极尽效忠之能事,制造了大美血案,租界当局心知肚明,此时封街抓捕凶手不管是做做样子还是期待抓一两个76号的特务以示警告,总之是给林江城他们造成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