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十章车厢激斗

　　林江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这一夜是这样漫长，十一二岁浪迹街头，任多少冻饿与欺凌都不曾让他流下一滴眼泪，可是在这个深夜，他把平生以来的眼泪都流尽了。　　天还未亮，他便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将他那两把匕首磨的锋利无比，然后静等出发的时刻，他知道，只要踏出这扇门，他将不再是正阳街上的小铃铛，也不再是从前的林江城，而是和李叔一样的人，去干轰轰烈烈的大事。　　林江城按时来到坂本二郎的住处，廖新明没有露面，那是坂本交代的，此时的坂本如惊弓之鸟，装扮成一个学校教员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带着一顶黑色礼貌，架着一副黑边眼睛，拎着一只破旧的公文包。见到林江城询问几句，便带着林江城来到车站，买了两张去往上海的车票，一路上坂本二郎没再说一句话，显得惊慌，小心翼翼，林江城不明就里，只在心里觉得一个日本人如此模样，和他们一贯趾高气扬的状态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着实让人厌恶又可笑。　　丽莎一身平民打扮，远远的跟着二人，也上了车。　　坂本没有买高级包厢的车票，因为实在不符合他现在的这身装扮，还有就是如果真的有人追杀他，也会把注意力放在包厢那两节车上，所以坂本和林江城坐在三等硬座车厢里，忍受着哄乱嘈杂和烟臭味。　　直到火车徐徐开动，远离站台，直到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加快向后滑过，版本长吁一口气，惴惴不安的心少许平稳，可他不知道，就在刚刚，在另一节车同时也上来了三个人，而这三个人的目标，正是他自己。　　三人挤上车厢便引起了丽莎的警觉，正巧在拥挤的过程中，丽莎发现了其中一人的大衣被人挤开，露出了挂在腋下的枪套，从枪柄看出，那是日本南部十四式手枪，俗称王八盒子。　　三人正是满铁调查部特别行动组的特工，奉命要在路上截杀坂本二郎，得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坂本二郎活着到达上海，并把他身上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带回来。　　丽莎发现这三人后稍加思索便得出判断，他们也是来杀坂本的，因为丽莎看过坂本公文包里的情报，都是不利于关东军和满铁的机密文件，还有坂本明确交代廖新明要找一个与日本人和警察厅都没有瓜葛的保镖，很明显坂本的逃亡就是在躲避日本人，如今杀手出现，丽莎迅速改变了行动计划。　　车厢拥挤，丽莎偷偷给林江城发暗号，林江城跟坂本说要去厕所，便挤过人群，与丽莎一前一后进到厕所里，锁上门。林江城悲痛的说：“姐，李叔死了。” 　　丽莎一把抓住林江城的胳膊用力掐了一下，近乎严厉的口气说道：“江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林江城心下一凛，马上调整情绪说道：“姐，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怎么做。” 　　丽莎道：“现在情况有变，我发现日本特务也在车上，有三个。” 　　“他们是来保护坂本的？”林江城急切的问道。　　“不，他们是来杀坂本的，他们坐在另一节车厢，看着并不急于动手，我判断他们是不敢在满洲国境内动手的，甚至是他们会在过了北平后，在山东境内动手，因为只有在国统区他们才能摆脱嫌疑，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动手的同时行动，先解决三个杀手，我再杀掉坂本，记住你不能杀坂本，然后你将这个装进坂本的文件袋里，把里面那张替换出来。”说着交给林江城那张自己仿造的情报。然后说：“你要在我除掉他之前，套出他此行的目的地和要把情报交给谁？。” 　　林江城问道：“为什么换情报，一把火烧了不就好了？” 　　丽莎道：“不要问，记住不该问的不问。” 　　林江城点头，想起李向民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不要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火车渐渐进了山海关，又过了北平，果然如丽莎判断，那三个杀手一路上没有任何动作。　　火车终于来到了山东境内，刚过德州车站，这个区域现在暂时是中国军队控制区，但是也正处于和日军犬牙交错的地带，今天是还中国军队控制，明天就可能会陷入日军之手，七七事变之后，全面抗战打响，整个华北、华东地区正大面积快速沦陷，到处充斥着大批躲避战火的难民，更有土匪趁火打劫，经常在交战区劫掠火车旅客。北平至上海的铁路交通时断时续，谁都不知道现在开通的这趟车是不是最后一趟，也不知道这趟车会否到达终点。　　火车开到这里死个把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终于，三个杀手要行动了，一路上丽莎始终密切注意三个杀手的动向，越接近山东地界，她越提高警惕。　　此时车厢里挤满了旅客和上一站涌进来的难民，三个杀手艰难的向着坂本这节车厢挤过来，丽莎紧紧跟在最后一个杀手的身后。　　当杀手即将接近坂本的时候，丽莎掏出枪抵住最后那个杀手的后背就开了一枪，虽然车厢里人声嘈杂，可是枪声还是盖过了人声，所有人被这声巨响吓得尖叫，都下意识的要逃离和俯下身子。　　枪声一响，前面两个杀手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无暇多想，掏出抢对着坂本就射击，正好第二个杀手正处在林江城的身旁，林江城迅速抽出刀，一刀就刺进那个杀手的脖颈，第一个杀手的子弹却打中了坂本的肩膀，可坂本毕竟也是接受过训练的特工，在丽莎第一声枪响的同时便掏出了自己的枪，对着第一个杀手，两人几乎同时开了枪。　　转瞬间，杀手都死了，林江城赶紧过来扶住坂本，坂本疼的五官扭曲，喘着粗气，林江城说道：“坂本先生，我扶着你下车，去医院。” 　　坂本吃力的说：“就怕还有杀手，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那我们去哪？我好安排怎么个走法，怎么躲避杀手。” 　　坂本艰难的说：“林桑，好样的，你一定要送我去上海，找我哥哥坂本一郎，我会给你钱，很多钱。” 　　林江城欣喜，终于套出坂本的最终目的地和情报的去向，此时这节车厢的旅客已经逃得干净，丽莎得以轻松走过来，林江城高兴的说：“姐，套出来了，他......” 　　话还没说完，枪声又响。　　坂本看到眼前走来的这个打扮平平的女子竟然是那个丽莎小姐，手里还拿着枪，而自己的这个保镖显然是她的同伙，瞬间明白一切，举枪就朝着林江城的后背打去，丽莎见状一把将林江城推开，同时开枪击中坂本二郎的眉心，坂本二郎死了，可坂本二郎的那一枪也打中了丽莎。　　丽莎的身体软软倒在林江城怀里，林江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急忙按住丽莎的伤口，丽莎面色苍白，对林江城说：“接下来就靠你了，我的话都记住了吧。” 　　林江城急的都要哭出来，说道：“姐，那你呢，我不能就这么把你丢在这。” 　　丽莎抓住林江城的衣领，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必须完成你的任务，老李的话你都忘了吗，这是你的使命，也是我的，我们都要拿命去完成。” 　　“听我说，坂本一郎是阴狠狡诈的老牌特务，你对付不了他，你能做的就是实话实说，你此行的身份就是坂本二郎的保镖，除了实话，多余的不要说。” 　　林江城点头，丽莎最后说：“江城，这是老李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他和我都相信你能出色的完成，还有今后再也不要回哈尔滨。” 　　这时车厢尽头传来迟疑的脚步声，应是乘务人员听见这里没有动静，便壮着胆子蹭过来来查看，丽莎拿过坂本的公文包塞到林江城怀里，坚决的说：“快走。” 　　林江城无奈，只好抓起公文包快速逃离，这时火车已经停下，大部分的乘客以为车上遭遇了土匪，吓得纷纷打开车窗跳车，列车员也打开车门先行逃命，长长的一列火车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从车上倾倒的水流朝着路基两侧散开，林江城混在奔逃的人群中，最后回头看一眼那节车厢，向着丽莎告别，他不清楚丽莎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