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忌I

第三十四章 心机

　　北迹初次踏入位于西伯利亚东北部的奥伊米亚康，正值于北极圈内的极夜。 　　他独自一人，驾驶乌里扬诺夫斯克吉普车（UAZ），驰骋在深埋尸骨的科雷马公路。一路沿行，绵延大树如岿然不动的冰雕。立身于长夜漫漫的银白世界，放眼望去，千里冰封和荒无人烟。 　　时隔三年，当他再次踏上这片面积为422平方千米的永久冻土，正值于夏季。 　　这里的房屋都深埋在地底的木桩，建筑与地面至少有0.9米的间隔，四五层的门窗，房子厚实耐用。 　　今日，北迹头戴一顶MOSSANT鸭舌帽，身穿一件文艺复古风的深灰色毛衣内搭牛仔衬衫，腰间系有一条深棕色皮带，深蓝色牛仔裤包裹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脚踩一双深棕色高帮马丁靴，流露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戴有一块Casio石英表的手稳固相机的位置，一手调节单反相机的光圈与焦距，对房屋背景进行虚化，突显了拄一支拐棍的老妇人，她面对镜头，和蔼可亲地微微一笑，画面定格在按下快门键的一瞬间。 　　玛格丽塔奶奶热泪盈眶，握着北迹的左手，十分感激：“谢谢你，年轻人。” 　　北迹一笑，梨涡清晰可见。 　　“奶奶，村长说您以前不住在这儿。”北迹利索地收拾摄影工具，故意试探，佯装闲聊。 　　几日来，北迹时常在村长和村民之间走动，闲聊是假，拍照是假，博取大家的好感，以便打听消息才是真。 　　他冷锐的眼角余光注视到玛格丽塔奶奶的笑意凝固，旋即转移话题：“玛格丽塔奶奶，您今年多少岁了？” 　　玛格丽塔奶奶遍布皱纹的脸上，又浮现亲切的笑意：“一百零三岁。” 　　“哇！我能和您住几日吗？” 　　“我也想沾一沾您的福气，可以长命百岁。”北迹年轻帅气，又油嘴滑舌，甚是讨人欢心。 　　正当玛格丽塔奶奶犹豫之际，她的孙女卓娅撒娇：“奶奶，自从薇拉离家出走之后，好久没热闹咧！” 　　敏感的字眼刺激北迹活跃的大脑神经，他一抬眸就撞上卓娅热烈如火的目光。 　　卓娅二十八岁，至今没有婚配，据说是舍不得玛格丽塔奶奶。 　　—————————— 　　自从，在南城凯森特约学院发现有疑似薇拉的身影之后，安柏洛连夜调查了凯森特约学院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和正大门，在一周之内的所有监控录像。 　　薇拉一共出现在凯森特约学院四次，第一次是东门，第二次是南门，第三次是正大门，第四次是东门。 　　安柏洛愁眉苦脸：“离奇的是，每一次她都跟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一样。” 　　“洛洛，没有物体能凭空出现。”羲决纠正。 　　“大羲哥，我们及时发现她的那一次，她正好混入学院。” 　　羲决脸色不悦：“这说明她发现了我们在追踪她。” 　　“根据两次的信息整合，洛洛提供的两处地址——伊荷路17号和北荼湾大道33号，都有薇拉的蛛丝马迹。” 　　“但是，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让我们的人两次扑空！” 　　语毕，羲决将烟头戳熄在烟灰缸。 　　一向寡言少语的云刹开口：“不管怎么说，薇拉的目标始终是徐若谙。” 　　“现在，敌暗我明，不如引蛇出洞吧？” 　　三人面面相觑。 　　云刹摸了摸鼻尖：“我的个人建议而已！” 　　当天，南城凯森特约学院三名在校大学生，不幸遭遇火灾，造成两死一伤的消息，直接登上了热搜的榜首。 　　全城哗然！ 　　—————————— 　　叩叩叩！ 　　凌乱的深黑发丝隐约遮掩了北迹斜长浓密的剑眉，一双乌黑深邃的桃花眼，似乎蕴藏秋水般的柔情，一见到卓娅，他白皙似雪的左脸乍现一个小小的梨涡。 　　那双盈盈笑意的桃花眼，更衬他温润如玉，淡雅如风的气质。 　　“卓娅小姐！” 　　他不知道，他的笑容是致人晕眩的毒药。 　　卓娅羞红了脸颊：“北、北迹先生，吃早饭了！” 　　“好的！” 　　见卓娅紧盯自己，北迹故意上前一步，一脸迷惑地问道：“卓娅小姐，请问我的脸是不是很脏？” 　　“没......” 　　北迹逼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卓娅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潜意识地后退一步，介于房屋内的空间太过狭窄，堆放的物品太过紧密，她的后脑勺一不小心就撞上衣帽架，引起连锁反应，木盆里的热水打翻了一地。 　　北迹赶忙蹲下身来，对散落的物品重新摆放。 　　“杂物太多，怎么不放一些在其他的房间？”北迹意有所指，看了一眼一道紧锁的门。 　　卓娅坦白：“那间屋子是薇拉的。” 　　“她在离家之前，锁了那道门。奶奶说，我们要尊重薇拉。所以，再也没有打开过那道门。” 　　“一次也没打开过？”北迹半信半疑。 　　卓娅摇头：“没！” 　　—————————— 　　安柏洛取下黑色边框眼镜，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对羲决说道：“大羲哥，有没有什么收获？” 　　咔！ 　　羲决坐在电脑桌上，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方圆百米，我们都布置了眼线。只要她一出现在医院附近，我们就会发现她。” 　　此时此刻，安柏洛疲倦不堪。 　　一头深咖色的自然卷发，凌乱如鸡窝，空洞茫然的双眼，还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 　　“薇、薇拉！”原本焉了的安柏洛，仿佛打了鸡血般的精神抖擞。 　　羲决镇定自若，久违的勾唇一笑：“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接近徐若谙的机会。”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化被动为主动。 　　他握着对讲机说道：“全体成员注意，薇拉现身南城第一人民医院9点钟方向。按照原计划行事，请勿打草惊蛇。完毕！” 　　薇拉的反侦察能力强，医院流动性大，活抓她过于冒险。 　　毫无预兆的是，安柏洛直接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 　　—————————— 　　夜阑人静，北迹找准时机，蹑手蹑脚地走到上了锁的那道门前，手法老道，利用一根铁丝，轻而易举地敲开了锁。 　　嘎吱！门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侧身，跨过门槛，直面而来的阴森与寒冷，气温骤然下降。打开电筒，一道光照亮乌漆墨黑的房间。 　　北迹屏住了呼吸。 　　定眼一瞧，一副玄冰水晶棺材搁放在正中央的位置，凛冽刺骨的寒气充斥在整个房间。上百颗炸弹整理排列在水晶棺的四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一旦强行开启水晶棺，上百颗炸弹同时引爆。 　　北迹剑眉紧蹙，徘徊在水晶棺的周围，经过几番斟酌，放弃了引爆炸弹的想法。 　　与此同时，他对薇拉油然而生一种佩服之情，即便是对待自己的至亲，也能这样的狠绝。 　　咔嚓！咔嚓！咔嚓！ 　　北迹走近水晶棺一瞧，阿道夫·沃森·德拉库拉的轮廓是模糊不清的，他近距离地连续拍摄数张照片。 　　作为一名合格的吸血鬼猎人，以牺牲500多个村民为代价，除掉阿道夫。 　　这种事，他永远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