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弄巧不成拙

第25章

就这样,她再次用云淡风轻、不着痕迹的方式,肯定了他的意义。 廖清杉看着她,眼底压不住溺人的笑:“应如是,你知不知道——” “哎呀!我当然知道啦!”她又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仅可爱,还特别的聪明,我告诉你哦,我妈妈是语文老师,我读的书可是很多的……” 她说得格外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一辆摩托车从拐角处猛的窜了出来,带着极快的车速,眼看着就要擦过她的后腰。 廖清杉眼疾手快,拉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稳稳一合。 那辆摩托车的车主未做停留,只是往后看了一眼,便不负责任地,带着轰鸣声远去。 等周遭恢复安静,应如是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经历的险境,心有余悸地平复了下呼吸。 然后,她仰头,他垂眸。 上下交汇,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彼此。 呼吸也在空气中无声的交缠。 廖清杉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觉自己的视线被撼住一样。 他在此刻非常明白,他对她,是异性的喜欢。 他嗓音低喃地叫:“应如是——” 暧昧的种子发了芽。 结果,一通求助的电话,骤然掐断了这份旖旎。 - 电话的这一头。 苏潺坐在马路牙子上,头发被风吹乱。 穆亦川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道:“苏潺,为那么个渣男,你犯得着这样吗?” 听出他话里的奚落,苏潺抬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完又无力地收回目光,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地说:“你都不知道,三年前,有个小偷偷我的钱包,是他帮我抢回来的,我说谢谢他,要给他钱,他都没要。” “就这么个事?就让你惦记了这么长时间?”穆亦川难以共情她的恋爱脑,眉头一蹙,轻啧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 苏潺一听,抬高小腿去踢他:“那我就是没见过世面,我还小,遇到奋不顾身为我出头的人,就是会心动啊。” 穆亦川:“……” 你还有理了是吧? “他人那么好……”说着,苏潺眼睛下意识红了,“他就是不喜欢我。” 见状,穆亦川沉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一针见血地说:“他人再好,感情上就是把你当备胎了,你看,他喜欢的人回来,是不是就立马把你踹了?” 苏潺:“………………” 你家是卖盐的么,盐多的吃不完了,尽往她伤口处撒。 “边穆,”苏潺轻轻抽了下鼻子,“你这个人不行,你一点都不好。” “我不好?”穆亦川瞬间被气笑了,“我闲得没事在这儿看你撒酒疯?嗯?我还不好?” 苏潺摇头,执拗道:“不好。” 穆亦川耐着性子问:“那谁好?” 苏潺重复道:“悠悠好,悠悠好……” 穆亦川对这个对比很无语:“你指望我跟她一样,娘们唧唧地跟你一起哭?那你做梦去吧你。” “你还凶我。”说着说着,苏潺又哭了起来。 穆亦川:“……” 看他沉默,苏潺又哭诉道:“我爸还说要送我出国,我说不去,他还骂我。” “这事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穆亦川附和道,“毕竟,你爸也不想想,就你那破英语水平,在国外能活得下去吗?” 苏潺:“………………” 她知道了,他家不是卖盐的,是卖缺德的。 “边穆,”苏潺收敛了下情绪,说,“我感觉我可能要请悠悠吃辣条了。” 穆亦川听了,神情一愣,继而一回想—— 当初她俩打赌他能不能在大学找到女朋友,赌注是一包辣条。 苏潺当初说他能。 刚那话一出,就证明她输了。 穆亦川一琢磨,算是明白了—— 这是拐着弯地骂他呢。 于是,也没功夫在这儿跟她耗了,直接打电话给了应如是。 应如是一来,苏潺就抱着她哭诉:“悠悠,边穆欺负我。” 穆亦川:“???” “悠悠,我真的运气好差啊,我高考没考好,我爸爸不喜欢我,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呀,”应如是安慰道,说完,想让自己的话更有力度,她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人,但她实在不忍心拿自己的心上人举例,只好说,“边穆也喜欢你啊。” 穆亦川:“???” 苏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运气好差,边穆竟然喜欢我呜呜呜呜……” 穆亦川:“???” 我他妈这暴脾气。 “走啦,”在穆亦川发飙之前,应如是赶紧拉上苏潺往马路上走,“我带你去找好运气。” 廖清杉旁观着这一幕,本来还纳闷,运气这玩意儿还能找的? 然后,就看到应如是带着他们来到了KTV。 于是,这天晚上,廖清杉和穆亦川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听这俩人嗷了一晚上的《好运来》。 整整两个小时,无限循环播放。 应如是拿着话筒,像人民表演艺术家一样,动作、眼神和演唱方法都相当投入: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你勤劳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 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 唱完,右手潇洒一扬,将后面的歌词交给自己的搭档。 “打个中国结,请春风剪个彩 愿祖国的日月年年好运来 你凤舞太平年,你龙腾新时代 你幸福的家园迎来百花盛开” 苏潺唱完,两个人相视一笑,跟在开演唱会一扬,把自己的右手举高,带动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大男人,也举起手来,和她俩一起唱。 如果他们不配合,两个人还会去拽他们的胳膊。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廖清杉&穆亦川:“……” 就无语。 - 最后,苏潺终于唱累了,也不再为爱情流泪了,一心只想着好好睡一觉。 穆亦川跟个倒霉蛋一样,任劳任怨地把她送回家。 等他们走后,应如是才说:“阿杉,你也会有好运来的。”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透又明亮:“你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她轻而易举,用寥寥几言,再次让他的内心陷了一块进去。 廖清杉喉结滚动了下,说:“你也会的。” ——我们的前途一定都是风光。 “好哒!”应如是笑着应,然后,顺带着看了眼路的尽头,提议道,“别打车了,我们做公交回去吧,正好来了。” “好。” 来的这趟是末班车,只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 两个人找了个后排地座位坐下。 一坐稳,廖清杉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实在是疲惫,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就被叫醒,然后便是一整天的连轴转,刚才还要配合着她,尽心尽职地当她演唱会的观众。 铁人都经不住这么造,他不累才怪。 于是,不一会儿,廖清杉就合上了眼。 窗外光影在流动,察觉到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应如是侧过头,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心想,这个男人真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腻。 皮相出众,骨相更是优越。 她离他太近,甚至连他耳廓上的细软绒毛都看得清,这会儿,他轻闭着眼,眉骨线条极为柔和,却掩不住一身盎然的少年气。 轻抿着的薄唇,被月光一打,竟然泛起一种勾人的性感。 看着看着,一时间,应如是就乱了呼吸,有些慌乱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可最终,还是抵不住本能反应,让目光折返。 凉风通过车窗灌进来,驱散了燥热的夏季,却繁茂了她蠢蠢欲动的心。 风吹动他的衬衫,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也吹动了她对爱情的希冀。 应如是坐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抬手揪了揪自己发烫的耳朵,感觉心里跟挠痒痒似的,需要一种更为疯狂的行为,压压心底的躁动。 车窗外时明时灭的路灯,如精心铺陈的电影布光,将周遭的气氛,衬出一种幽深昏昧。 她眼睫轻轻一扫,凑近他耳边,窃窃私语地叫了声:“阿杉。” 他双眸轻闭,没有作答。 这份沉默,让她的胆子更大了些。 她微微侧身,离他更近,轻声问:“你是睡着了么?” 还是无人作答。 “那……我可以亲你一口吗?”说着,她翘起食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就一小口。” “你要是不愿意,就醒来告诉我,你要是没醒来——”说着,她莫名地,深呼了一口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下一秒,她带着自己的眉目和气息,一起凑近。 五厘米、四厘米、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十毫米、九毫米、八毫米…… 三毫米、两毫米…… 渐渐地,这距离近到,她一个呼吸,就可以将他的脸颊熨烫。 结果,就差一点就能亲上时,司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突然闯入的意外,让她的理智瞬间回神。 啊啊啊应如是你刚在做什么啊! 你真是色令智昏了! 你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你怎么能这样趁人之危! 这样是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 于是,刚熄灭的野火,在她耳侧又烧了起来,格外发烫。 不过,这次是因为羞赧。 想明白之后,她悬崖勒马,果断又利落地放弃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可说时迟那时快的,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力量,掣肘住了她的衣摆,然后,带动着她的身体往前一倾。 于是,刚才那个中途出走的吻—— 完璧归赵地,落在了他脸颊上。 第33章  看她弄巧   她赏眼中雪,他赏雪中她 妈妈说爸爸世界上最好的摄影师, 因为他总是把她拍得很好看。 爸爸说:爱你的人才会把你拍得很好看。 那你呐!!! 你为什么把我拍的这么好看呀!!!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她嘴唇贴上他脸颊的那一刻,几缕月光恰到好处地从车窗漏进来,照亮了她泛红的侧脸,也照亮了他微蹙的眉睫。 此刻的他们, 像戈壁滩上的两颗星, 像林深处的两头鹿。 都青葱, 都仓皇, 都欲盖弥彰。 这吻的分量格外轻, 但应如是还是在这份温软又陌生的触感里, 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满脑子想的都是:啊啊啊啊啊啊他要是醒来她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啊? 结果, 她却看到, 被亲到的那个人,微微侧了下脸,转头继续睡了。 似乎刚才那个吻, 只是搅乱他梦境的一个插曲。 而这个插曲, 并没有强烈到让他醒来。 应如是见状,瞄准时机,果断退出他的领地。 于是, 这个阴差阳错的吻, 像蜻蜓点水般, 一触即离。 她靠着椅背,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才想起来寻找,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力的来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觉得刚才应该是有人拽了她一下。 可是廖清杉的双手一直交叉在身前,似乎并没有动过。 难道是车子拐弯带来的离心力, 可是不像啊? 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把目光看向了身边人,想着等他醒来问问他。 结果,看着看着,这问题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车子在柏油路上稳稳当当的行驶,此刻,他虽然双眸轻闭,但仍掩不住清隽气质。眼尾眉梢皆如考究工笔,精雕细琢,神清骨秀。 落进来的月光轻轻浅浅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他肤色白瓷如釉。 再往下,能看到他明朗清晰的下颌线,和利落凸起的喉结。这会儿,他没笑,薄唇轻抿着,气质就偏清冷,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禁欲。 少年感和成熟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仿佛有无穷磁力,诱人探寻。 应如是看着,心想—— 算了,把自己的初吻,献给这样的人,也不亏。 天边月色皎皎而落,她在这辆奔驰的车厢,完成了她仓促又深刻的成人礼。 直到列车到站,廖清杉才在她的叫声中,后知后觉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带着尚未清醒的茫然,问她:“到了?” 他拙劣的演技,真的诓住了她的心,让她以为,刚才那个吻,他是真的不知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公交回来,离家还有一段路要走。 应如是先行下了车,廖清杉看着她的背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 倏地就笑了起来。 原谅我工于心计,却充楞扮傻。 原谅我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 - 他们乘坐的公交到站,那辆去往机场的车还在路上驰骋。 黄莺坐在副驾驶,听完一段往事,侧身问:“所以,廖清杉就是小时候你邻居家的那个弟弟?” “嗯,”汪施靖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说呢,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矛盾?怎么矛盾?” “很矜贵,但是又……”黄莺轻咂了下嘴,“该怎么形容呢。” 汪施靖猜测着接上一句:“接地气?” “也不是接地气,就是感觉他成长于优渥,但身上并没有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不随波逐流,也不人云亦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汪施靖听了,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对了,”黄莺又问,“他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谁的故事?” 汪施靖微微蹙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黄莺答:“感觉是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汪施靖哽了下喉,说:“他父亲。” “所以他做这个节目,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遗愿?” “当然不全是因为这个,”汪施靖说,“他做这个节目,归根结底还是热爱。” “这样啊,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制片人,投资他的节目了?” “为什么?” “物以稀为贵呗,”黄莺胸有成竹地说,“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热爱多稀缺。” 汪施靖转了下方向盘,极轻地笑了声:“这个时代,热爱一点儿不稀缺。” “嗯?” “把热爱转化成生产力,才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