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孤灯 · 第24章道不同谋

　　竹哨声，在雾谷中回荡。　　悠远而古老，像唤醒沉睡山灵的古咒。　　盆地四周的浓雾应声而动，不再是缓慢流淌，而是如同沸腾的乳海，剧烈地旋转、堆叠，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将整个盆地重重封锁。光线被彻底隔绝，盆地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昧，只有中央那株“生生竹”散发出的柔和碧光，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光源。　　青竹和苏玲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望向雾气翻涌的入口方向。能听到外面传来更加急促的仪器嗡鸣声，以及莎拉用外语发出的、清晰而冷硬的指令，偶尔夹杂着竹莲帮匪徒惊慌的叫骂。守竹人布下的“竹海迷踪”大阵显然发挥了作用，暂时将强敌阻隔在外。　　但这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阵法……能撑多久？”苏玲低声问，手中的“绵里针”握得死紧。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力量，她第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不知道。”青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入口，他的“静观”之力能隐约感觉到，那雾气壁垒正在承受着持续而强大的冲击，一种类似高频能量束的东西，正在试图撕裂迷阵。“莎拉带来的设备，很先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碧潭中的生生竹依旧静默，光华流转，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它只是存在着，散发着宁静而磅礴的生机。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裂响，如同玻璃破碎，从入口方向传来！　　一道炽白色的光束，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浓雾壁垒，在昏昧的盆地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迷阵被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人影幢幢，从缺口中涌入。　　左边，是莎拉·穆勒和她率领的潘多拉精锐。他们穿着银灰色的防护服，手持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和扫描仪器，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莎拉本人站在队伍前方，碧蓝的眼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潭中沙洲上的生生竹，那眼神中的狂热与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她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生命能量的曲线疯狂飙升，发出连串急促的提示音。　　右边，则是以“笑面虎”钱宝（他竟从龙血竹海的袭击中侥幸逃生，但一条胳膊显然已废，用绷带吊着）为首的竹莲帮残余势力，个个灰头土脸，眼神中既有对眼前奇景的震撼，更有无法掩饰的贪婪和恐惧。　　而青竹和苏玲，被夹在了中间，身后是碧潭与生生竹，退无可退。　　三方势力，在这与世隔绝的盆地中，形成了最直接、最尖锐的对峙。　　“不可思议……完美的生命形态……超越所有已知植物基因图谱……”莎拉无视了青竹和苏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生生竹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迹。“捕获它！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它的根、茎、叶、每一个细胞！”她的命令，冰冷而绝对。　　钱宝捂着受伤的胳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笑道：“莎拉小姐，这宝贝见者有份！咱们竹莲帮为了这玩意儿，可是折了不少弟兄！按江湖规矩，怎么也得……” 　　“规矩？”莎拉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在这里，我的仪器，就是规矩。你们的价值，已经用完了。”她轻轻一挥手，两名潘多拉队员立刻调转枪口，隐隐对准了竹莲帮的人。　　钱宝脸色一变，剩下的手下也一阵骚动。　　“莎拉女士，”青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就是你们‘潘多拉’的道？发现珍宝，便要据为己有，锁进实验室，变成专利书上冰冷的数字和无穷的利润？” 　　莎拉将目光转向青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科学的意义在于探索和利用，陈青竹先生。将这种伟大的力量掌握在少数精英手中，才能发挥其最大价值，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共享？可持续发展？”她嗤笑一声，“那是弱者和理想主义者的呓语。在进化的道路上，资源永远向强者倾斜。” 　　“放你娘的屁！”苏玲忍不住厉声斥道，“你们所谓的进步，就是抢我们的山，夺我们的竹子，逼死我爹那样的人吗？这株竹子是属于这座大山的！是属于所有靠山吃饭的人的！” 　　“山野村妇，懂得什么？”莎拉不屑一顾，“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守护的是什么！它的价值，足以买下你们整个昭通！放在你们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钱宝眼珠一转，趁机煽风点火：“莎拉小姐说得对！这等宝贝，就该由您这样的能人来处置！青竹，苏玲，你们俩小娃娃别不识抬举！赶紧把路让开，说不定莎拉小姐还能赏你们口饭吃！” 　　三方理念，泾渭分明。　　莎拉代表的是绝对的资本逻辑与科技霸权，追求的是独占、控制与利润最大化，将自然视为可任意榨取的资源库。　　竹莲帮代表的是最原始、最贪婪的掠夺式开采，毫无底线，唯利是图。　　而青竹和苏玲，所要守护的，却是一种近乎理想的、与自然和谐共生、让生态价值转化为普惠民生的可持续发展之路。这条路，在另外两方看来，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道不同，不相为谋。”青竹缓缓拔出了短刃，刃口映照着生生竹的碧光，泛着冷冽的辉芒。“这株竹，不会跟你们任何人走。它的力量，在于滋养这片土地，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私产或武器。” 　　苏玲也踏前一步，与青竹并肩而立，“绵里针”直指前方：“想动它，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莎拉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寒：“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和这株竹子，一起成为我的研究样本吧！动手！” 　　潘多拉的队员举起能量武器，冰冷的枪口凝聚起危险的光芒。竹莲帮的人也在钱宝的示意下，挥舞着砍刀，蠢蠢欲动。　　大战，一触即发！　　青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与身后的生生竹、与脚下的大地相连。他知道，这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绝望之战。但有些路，明知道尽头是悬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守护的，不仅仅是竹子，是一种道。　　一种关于生存，关于未来，关于人与自然该如何相处的……根本之道。　　理念的决战，就此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