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钉在石壁上。 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一支,是七支。呈北斗之形,封住了洞口所有的退路。 来的不是竹莲帮的乌合之众。这手法,这劲道,只有潘多拉那些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的猎犬才使得出来。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终究还是追到了这雾谷深处的石窟。 青竹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七支要命的箭。 他的全部心神,还沉浸在那几片残破的帛书上。 那冰冷的文字,那惊世的秘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万竹之母。 活死人,肉白骨,沃瘠土。 怀璧其罪。 父亲的死,秦教授的失踪,苏玲的家仇,竹莲帮的贪婪,潘多拉的无孔不入……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源头。原来他们争夺的,不仅仅是那卷记录着十五属七十八种的《竹谱》,而是这《竹谱》最终指向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母竹”! 这秘密太重了。重到让他觉得手中的残片,仿佛有千钧之力。 苏玲的反应比他更快。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她已如灵猫般闪到洞口一侧,背贴冰冷的石壁,指尖夹着的“绵里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她看了一眼怔忡的青竹,低喝道:“醒醒!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青竹猛地回过神。 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冰雪覆盖。他迅速将残片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那里,还放着那两支筇竹笛。然后,他拔出了那柄父亲留下的短刃。 刃口映着从洞顶裂隙透下的微光,冷冽如初。 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那种踩着特定节奏、绝不会发出多余声响的步伐。至少有三个人,呈品字形逼近。 “陈青竹先生,”一个生硬的声音响起,是潘多拉的武装人员,“莎拉女士希望与你和平对话。交出你刚刚得到的东西,我们可以保证你和那位女士的安全。” 鬼话。 青竹心里冷笑。 潘多拉要的,从来不只是东西,还有能解读这东西的人脑。和平对话?不过是麻醉猎物的迷烟。 他看了一眼苏玲。 苏玲也正看着他,眼神交汇,无需言语。突围,只有突围。在这狭窄的石窟里,就是瓮中之鳖。 青竹深吸一口气,将短刃交到左手,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支钟磬子所赠的筇竹笛。 他无法再像之前引动龙血竹海那样,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那需要天时地利与难以复刻的心境。但,扰乱一下敌人的心神,制造一瞬间的机会,或许可以。 他看了一眼洞内那潭寒水,又看了看那几竿奇特的青铜色竹子。心中忽然一动。 “好,我出去。”青竹忽然扬声说道,语气平静,“但东西只有一份,你们谁做主?” 洞外沉默了一下。 显然,这个问题让外面的追兵产生了瞬间的犹豫和猜忌。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青竹将竹笛凑到唇边,不是吹奏,而是运起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静观”之力,对着寒潭水面,猛地吐出一口悠长而尖锐的笛音! 呜——嗞!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高频震荡。声音撞上水面,激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更诡异的是,旁边那几竿青铜色的竹子,仿佛被这特定的频率引动,竹叶无风自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的“铮铮”声! 这声音混合着笛音的高频震荡,形成一种极其难受的音波,瞬间穿透石壁,直达洞外! “呃!” “什么声音?!” 洞外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和骚动。那精心维持的包围阵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走!” 青竹低喝一声,与苏玲如同两道蓄势已久的箭,一左一右,从洞口疾射而出! 洞外,三名穿着灰色作战服的潘多拉队员,正痛苦地捂着耳朵,身形踉跄。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无形的音波攻击。 青竹的目标是左侧那人。 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对方咽喉!那人虽受音波干扰,但战斗本能仍在,勉强侧身避过要害,同时手中的战术匕首反撩上来! 但青竹的动作更快!他的手腕如同没有骨头般一抖,短刃变刺为削,顺着对方的手腕划过! “啊!”一声惨叫,匕首落地,鲜血迸溅。 与此同时,苏玲的“绵里针”也已得手。她的身法如鬼魅,避开另一人扫来的枪托,竹叶状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在对方大腿和手臂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第三名队员举弩欲射,但青竹和苏玲早已借助洞口岩石的掩护,身形交错,让他无法锁定目标。 “撤!呼叫支援!”受伤的队员嘶吼道。 青竹和苏玲毫不恋战,击退敌人后,立刻朝着雾谷更深处、云雾最浓的方向疾奔而去。他们知道,刚才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雾谷之中,云雾缭绕,能见度极低。这既是障碍,也是掩护。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消失,两人才在一处巨大的、布满青苔的枯树根下停住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青竹靠坐在树根上,脸色更加苍白。刚才那一下音波攻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掏出水囊,递给嘴唇干裂的苏玲。 苏玲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还给他。她的目光落在青竹依旧紧握着的竹笛上,眼神复杂。“你刚才……” “一点小伎俩。”青竹喘着气,打断她,“利用了那潭水和怪竹的共鸣。只能用一次。” 他拿出怀中的残片,就着微弱的天光,再次仔细看去。 那“雾谷之阴,寒潭之眼,月圆之夜,以血为引”的字样,如同咒语,烙印在他脑海。 月圆之夜……以血为引…… 这听起来,不像科学的探寻,倒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父亲留下的,究竟是怎样的秘密? “万竹之母……”苏玲也看着残片,喃喃道,“如果真的存在,它能救我爹那样的冤屈吗?能填饱这山里那么多吃不饱饭的人的肚子吗?” 她的问题,青竹无法回答。 或许,父亲穷尽一生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一株神奇的竹子,更是它所代表的、一种超越掠夺与占有的可能性。一种与自然共生、而非征服的出路。 但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洒满鲜血。 青竹收起残片,望向雾谷深处。 那里,云雾像沸腾的牛奶,隐藏着最终的答案,也隐藏着更深的杀机。 真相的碎片已经到手,但拼凑出全貌的道路,依然漫长而危险。 而第一个需要找到的,或许是那个在石窟前吟诗、又消失在雾中的青袍人。 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