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头是不喜欢她这个后妈的,镇子上很多人都不喜欢她的这个后妈,但是妹妹桂花不懂,在她看来,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终究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这个月月底的时候,江安河涨水了。那水在二十八号晚上就猛地从上游冲了下来,当时镇上大多数人都在睡觉,突然就被一阵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猛兽吼声惊醒了,然后全镇的狗、羊和其他的牲畜都叫了起来,一时之间,人声、动物声、水声,乱成一团。 按理说现在已经是秋末的季节,往年江安河涨水都是在夏天才会涨水,但是今年实在是蹊跷,快十月了还来这一波。 老富、唐龙定和杨东来在杨家屋后不远的江安河古桥上聚到一起。这座桥规模不大,但是年龄挺大,据说五代十国王建建立前蜀后,一次与花蕊夫人乘船沿江安河而下,见此地一马平川风光迤逦气象万千,于是指着现在古桥的位置让工部尚书在河上建一桥,桥两岸分别构建行宫和御花园,可惜后来桥刚建成未几,王建就一命呜呼,后面规划也就成了烂尾工程。但留下的这座桥倒是存在了千年,其上的镇水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仍然栩栩如生,老人传这四大神兽齐聚是王建以黄帝、王母、女娲和炎帝为原型做的,和这些上古神话人物一起在自家后花园品酒赏花,王建飘飘欲仙何其畅快。 江安河古桥有三个桥洞,现在下面的河水流量很大,站在桥面上就可以清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水流携带着巨大能量,一股一股地拍到自己的身上和脸上,三个人的身上很快都湿了。唐龙定有点害怕,“这古桥怎么一晃一晃的,难不成要倒了?” “胡说,这么结实的桥能垮?”老富白了一眼唐龙定。正在这个时候,从桥下往桥上来的大丫头指着上游某个地方,边跑边喊,“爸爸,前面那亮光是什么?” 还在察看桥面的三个人都抬起了头,最靠近栏杆的唐龙定最先发出了声,“咦……” 话音未落,老富只觉得又是一股大力朝自己扑来,身前的唐龙定一下子消失了,身后传来了“嗵”的一声巨响。 唐龙定不见了,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然后老富感觉到了一阵眩晕,想吐,他定了定神,边上的杨东来一晃一晃的,正在冲向自己的大丫头也一晃一晃,这时候老富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晃还是他俩在晃,或者是桥和他们三人都在晃。 第二天洪水退了,这次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沿岸的河滩上留下了一堆堆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有衣服有被子有鞋子有箱子,也有一些动物的尸体,零散地分布在几公里的河滩上,但是就是没有看到唐龙定,镇长带着一群精壮爷们和省城派下来的救援队伍一起找了两天都一无所获。“兴许是冲到下游去了”镇长这样想,他给省城打了一份报告,希望省城可以在下游几十公里范围内再组织一次搜救,省城采纳了他的建议,划出了30公里的沿河搜救区域,又忙活了三天,还是一无所获。 老富是第三天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疼,只是不晕了。睁开眼时看到桂花坐在自己床头,正聚精会神地用几根毛线在翻着花绳,老富问,“你妈和你姐呢?” “她俩吵架了,黄妈妈把他们叫家里去了”桂花头也没抬地应到。 黄麻子是镇妇女工作主任,专门处理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当然也会处理一些关乎妇女健康、家庭和谐的事情。这次不知道大丫头和新媳妇吵了些什么,闹到她那里去了。 老富身子还很虚弱,他让桂花到隔壁去把吴显龙叫了过来,扶着他去了黄麻子家。 黄麻子有点胖,也正因为胖才更凸显出了她的稳重和老成。老富他们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做着大丫头和新媳妇两人的思想工作,那两个人一人一根小板凳,黄麻子手舞足蹈地站在他们面前比划着。老富和桂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过了好半天,黄麻子讲累了,她挥挥手,让老富把自己媳妇和女儿带走,于是老富被大丫头和新媳妇一左一右又搀了回去,桂花跟在三人屁股后面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