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子尾是一条分岔路,一条向东,一条向北,就像一条蛇的信子,所以大家就习惯把这里称作蛇信口。 蛇信口住着五家人,最右边一家姓杨,杨家有三个孩子,都是儿子,分别叫今生、明生和后生,他们的爸爸叫杨东来。 杨今生在五十多里外的区初中教书,杨明生在他哥教书的学校上学,杨后生和桂花的年龄差不多,大三岁。 那天晚上老富家房顶上的石头就是杨明生扔的。 那天正巧是星期五,每个周五杨明生都会从五十多里外的学校赶回家,那是杨东来给他定下的规矩。但是那天回小镇的班车不仅晚了点,而且还在半路抛锚了,在离小镇20多里的地方发动机出了故障。司机说,车队要派技术人员来修,如果是小问题可能修好就能走,如果是大问题可能需要到县城更换发动机,如果不愿意等的人可以退票。 大部分人都下车退了票,杨明生也在其中,趁着周末他本打算带着学校同学曾庆国、李振中一起到江安河钓鱼的,想着河里钓上来的小鱼在油锅里翻滚冒出的香味,他就忍不住在车上吞口水,末了还惬意地打了一个嗝,仿佛美味的小鱼已经成了自己肚里的一堆肉糜。 杨明生把司机退的一块五毛钱车费揣进上衣口袋,招呼着两个同学赶紧下车,他突然想起青石巷子口那家小面店,五毛钱一碗,油大汤宽臊子多。 这条路是县里的一条经济大动脉,整齐的碎石子路,非常直,要不是被高高矮矮的丘陵地形影响,杨明生站在公交抛锚的地方也能看到自己家了。 碎石子路好,不会担心走在上面天晴一脸沙下雨一脸泥,但是有一点,穿薄一点的布鞋走在上面会硌脚,每次杨明生周末回家都会穿布鞋,因为他坐车不用走路。 但这次不一样,碎石子就像天然铺开的一条又长又大的足底按摩垫,杨明生很多年后在商场看到这东西时都会想起家乡这条让人后怕的路。 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算起来20里路走了快五个小时。 小镇的人都睡了,那个时候大家都睡得早。 整个小镇很安静,偶尔从若隐若现的薄雾里传出两三声土狗的低沉叫声,但也是简单的履行下形式就不再继续,也许是闻到了熟人的气味。 走进巷口,杨明生就察觉了今天的不同寻常,空气中残留了些许火药的味道,地上留着一些七零八落纸屑,虽然看不清楚颜色,但杨明生判定这一定是红色的,他确信今天小镇有人办喜事。很快他就在老富的家门口找到了线索,新帖的喜字。 一股无名之火突然从小腹升腾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本来畅想的那碗臊子面没有吃成,还是因为走了二十里路发酸发疼的脚无法忍受,抑或者是因为两个同学都双双“爽约”纷纷提前回家。反正他就是莫名的烦躁起来。 一堆刚从河里淘出来的小鹅卵石,堆在老富家墙边,那是吴显龙准备铺后院特别让人从江安河里弄上来的,等老富结婚后就动工。但是杨明生不知道,他一脚踏到了石堆里,碰巧石堆里有坨狗屎,一踏上去,一股新鲜的臭味就弥漫开来。杨明生直骂娘,本来不好的心情又被插了一把刀。 他看到一只老猫猫在老富家屋檐上,从形态上看杨明生辨出应该是唐龙定家的老灰猫,于是捡起一颗小卵石投了过去,石头沿着屋顶的瓦沟骨碌碌向下滚,老猫似乎被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迅速地跳到更远的地方。 “畜生!”杨明生在心底骂了一句,又捡起了一块小卵石扔了上去。 这次老猫没有跳,它轻蔑地瞟了一眼杨明生。 杨明生更加气愤。 人和猫就这样对峙着。 到了后半夜,杨明生累了。 他沿着青石巷子走到自己家,每周五晚上杨东来都会不锁后门,这习惯已经养成了好几年,从杨明生他哥读初中开始就这样了。杨明生推开虚掩的门,像泥鳅一样滑进自己的小屋,自己的小屋在东边,和父亲杨东来的卧房隔着一间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