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黑风“呼啦”落下,猪刚鬣挺着肚子跳下来,神色颇为得意。 土地神与五方揭谛识趣地退到远处,他们觉得凡是这猪妖来,必有热闹看。 “猴子,事儿办妥了!”猪刚鬣一屁股坐在山前石头上,抓起旁边竹篮里的仙台酒“吨吨吨”灌了几口,抹着嘴把经过又说一遍,末了得意道:“怎么样?俺老猪办事,牢靠着呢!” 孙悟空静静听完,猴脸上表情渐渐古怪。 “呆子。”他缓缓开口,“你救了人,走了便是,为何要说最后一句话?” 猪刚鬣眨巴小眼:“我这不是希望他们别让儿子当和尚么?” “你真是猪。”孙悟空叹气,“你化作和尚模样,说话还口吃不清——‘一定不要当和尚’,若是他们少听一个字,听成‘一定要当和尚’,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可能!”猪刚鬣猪头猛摇,“俺说得清清楚楚!” “清楚个屁。”孙悟空冷笑,“你当初在天庭汇报工作是不是也这么自信,你调戏嫦娥的时候不也是话都说不利索,你这猪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吧?” “你!”猪刚鬣跳起来,九齿钉耙“铛”一声砸在地上,“孙猴子,你别欺人太甚,事儿办完了,快说嫦娥仙子下落!” 孙悟空冷哼一声道:“下落?可以啊,但你得再回东土大唐查勘——若那陈光蕊夫妇真没误会,我立马告诉你,若是误会了……”他猴眼一眯,“嘿嘿,你就等着跟着他们的儿子陈玄奘去取经吧,你长得肥头大耳,路上的妖魔鬼怪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嘞,哈哈……” “俺不去!”猪刚鬣气得獠牙外翻,“你就是想赖账!” “哦?”孙悟空懒洋洋道,“那随便你,反正嫦娥仙子在哪里,也只有俺老孙知道,俺老孙有的是耐心。”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这该死的弼马温。”猪刚鬣耙子狠狠一跺,地面裂开三道缝,“等俺查清楚了,回来再跟你算账!” 黑风怒气冲冲卷上天际。 土地神这才小心翼翼凑过来:“大圣,您说真……真会误会?” 孙悟空望着云彩消失的方向,幽幽道:“以这呆子的智商和口齿,误会的概率比我当年大闹天宫时不砸坏任何东西的概率还高。” 猪刚鬣驾云往东土飞,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怪。 起初是生气,气那猴子刁难,气自己憋屈。可飞着飞着,那股气竟转成另一种火:从丹田窜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烧得他口干舌燥,两眼发直。 “不对劲……”他按住云头,猪脸涨红,“这……这怎么像是……” 五百年前在天庭当元帅时,他虽也好色,但尚能自持。 可自从错投猪胎,这副肉身就跟装了永动机似的,那点子欲望三天两头造反,此刻更是变本加厉,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他扭头看向西边——福陵山云栈洞的方向。 “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猪刚鬣舔舔嘴唇,黑风“嗖”地转弯,“俺老猪须泄泄火气,不然飞不到东土就得炸了。” 云栈洞隐在福陵山一处隐蔽之处,猪刚鬣落地时已是深夜,洞门紧闭。 他“砰砰”敲门,里面传来窸窣声,半晌门开条缝,露出张睡眼惺忪的女子脸庞——正是卵二姐。 她本是山中野妖,修为平平,却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当年猪刚鬣被贬下凡四处游荡,偶然撞见此洞此妖,一番“深入交流”后便半推半就做了倒插门。 “死猪头?”卵二姐薄衫松垮,她揉着眼,娇嗔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又去找你的嫦娥仙子了么?” “哪里的话!”猪刚鬣挤进门,一把搂住她,“俺也刚没离开太久。” “哼。”卵二姐挣脱,点上油灯,“你再不回来,我可要再找一个倒插门哩,这深山老林的,总得有个伴儿。” 猪刚鬣猪眼一瞪:“你敢!俺老猪伺候你的不好么?俺的熬战之法,你不是很受用么?” “呸!”卵二姐脸“唰”地红了,轻啐一口,“死猪头,就是你的熬战之法,老娘才……才……”她声音渐低,眼波流转,“进来吧。” 油灯吹灭,洞内很快响起不可描述之声,间杂着猪刚鬣得意的哼哼和卵二姐似嗔似怨的低语,这一闹,便是三天三夜。 光阴似箭,猪刚鬣在云栈洞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他那“熬战之法”使得愈发纯熟,卵二姐起初还半推半就,后来便有些吃不消。 期间,猪刚鬣偶尔想起要去东土查勘,总被卵二姐一句“急什么”或一个眼神勾回床上,后来竟渐渐忘记。 转眼已过了十八年。 这天清晨,猪刚鬣被卵二姐推醒,她倚在床头,脸色憔悴中透着苍白,原本丰腴的身子瘦了一圈。 “死猪头……”她有气无力道,“奴家这些日子,被你折磨得快不消人形,我命就要休矣,你要是心疼我,还是出去些日子,或者……去寻你的嫦娥仙子吧。” 猪刚鬣迷迷糊糊睁眼,正要搂她,忽然脑中“轰”地一响! 他一拍脑门儿,猛地坐起,猪脸煞白:“唉呀,俺老猪只顾快活,竟然忘记了一件大事哩!” 五行山下那猴子的脸在眼前晃动,那句“你就等着跟着他们的儿子陈玄奘去取经吧,你长得肥头大耳,路上的妖魔鬼怪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嘞,哈哈……”如惊雷炸响,算算时日,若陈光蕊夫妇真有儿子,如今也该成年了! “二姐,你在家好生养身体。”他慌慌张张跳下床,抓起钉耙,“俺老猪去不多时就回来!” 黑风卷出洞府时,卵二姐望着天空,幽幽叹气:“最好别回来……” 猪刚鬣再临江州,仍化作胖和尚模样。 十八年光景,江州城比记忆中繁华许多,街市井然,百姓面色红润,茶馆酒肆里常听人夸赞:“咱们陈刺史可是青天大老爷!” “是啊,夫人也贤惠,捐钱修桥铺路,功德无量哩!” 猪刚鬣心下稍安,拉住个卖菜老汉打听:“老丈,陈刺史家可……可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