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裂变 · 第十一章沪海之殇：防护的裂痕

　　绝对的黑暗，笼罩着沪海生态区。　　曾经象征着人类在环境崩溃边缘挣扎求生的，那片依靠巨大能量护盾和先进净化系统维持的生命绿洲，此刻已彻底沦为黑暗的囚笼。　　G5级太阳风暴的余威如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碎了所有电子设备的中枢神经。穹顶护盾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合金骨架暴露在污浊的大气中。净化系统瘫痪，空气中弥漫着风暴带来的臭氧和电离尘埃的浓重刺鼻气味。　　李浩辰的警告，被淹没在德尔塔号突击舰撞穿新日内瓦穹顶的巨大轰鸣和随之而来的血腥混乱之中。他只能在通讯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瞬，将沪海生态区防护崩溃的警报和探索团伽马小队正扑向再生资源仓的消息，压缩成一段带着巨大背景噪音的短波信号，发向沪海方向。　　其实他也很绝望，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他很怀疑这微弱的信号能否穿透风暴余波和全球瘫痪的干扰，更不知道即便收到，在绝对的黑暗和混乱中，又有谁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只是，有一丝希望总比完全绝望要有盼头一些。　　沪海生态区指挥中心，此刻如同地狱的前哨站。备用应急灯仅存的惨白光芒，勉强照亮着室内的一片狼藉。设备屏幕漆黑一片，指示灯全部熄灭，通讯台只剩下杂乱的电流噪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焦糊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人们脸上布满油污和冷汗，眼神中是末日般的茫然和恐惧。　　技术主管赵海，一个头发花白且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徒劳地拍打着毫无反应的主控台，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李博士的预警是真的！防护系统彻底失效了！地磁盾核心节点离线！电离层耦合，完全脱节！”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手里还抓着一个屏幕上布满雪花，刚刚勉强接收到李浩辰那微弱断线信号的便携接收器，“还有伽马小队！他们冲着再生资源仓和……核心处理厂来了！” 　　“处理厂！”赵海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瞪得溜圆，声音瞬间拔高到破音，“那里面的东西…快！启动最高级别物理隔离！手动关闭所有通风管道！派人去！必须守住应急隔离闸！”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舞足蹈，没有一丝形象可言。　　所有人都知道核心处理厂里封存的是什么，那是战前遗留的、经过初步稳定化处理但依旧极度危险的高浓度生物毒剂（如VX神经毒剂衍生物、炭疽芽孢浓缩体）和含钚、锶-90等放射性核素的混合废料。　　那是生态区，乃至整个沪海区域最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然而，在绝对的黑暗和瘫痪面前，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备用电源仅能维持应急照明和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沉重的物理隔离闸门需要液压动力才能关闭，手动操作需要时间。派去处理厂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如同盲人骑瞎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和徒劳的挣扎中，一阵突来的巨响打破了现状。　　轰隆隆隆—— 　　一道撕裂黑暗如同雷霆炸响在头顶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震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伽马小队，来了！　　一艘比德尔塔号稍小但线条更加锐利，如同剃刀般的突击登陆艇，凭借着强悍的惯性导航和短距探测，如同从天而降的钢铁陨石，狠狠地砸在了沪海生态区核心区，再生资源仓和处理厂结合部附近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撕裂了硬化路面，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玻璃。灼热的引擎喷流将地面烧灼出一片巨大的焦痕，裹挟着碎石、烟尘和灼热的空气，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沉重的登陆舱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行动！目标：再生资源仓！A组！清除通道障碍！B组！占领仓库入口！C组！警戒处理厂区域！保持距离！”毫无感情的指令通过突击队员头盔内置通讯器不断下达。　　一队队身着黑色重型动力装甲和头盔目镜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探索团突击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出登陆艇。　　沉重的战靴踏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他们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枪口瞬间亮起幽蓝的充能光芒，冷酷的扫描射线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视线，扫视着四周。　　“是探索团！他们来了！” 　　“保护资源仓！” 　　“跟他们拼了！” 　　生态区仅存的守卫和部分青壮年居民，在绝望和愤怒的驱使下，操起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消防斧、钢管、甚至燃烧的木棍，如同扑火的飞蛾，从掩体后、从建筑废墟中冲了出来，朝着那些钢铁怪兽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自由射击！清除所有障碍！”突击士兵小队长没有表情，冷冷下令。　　嗤嗤嗤—— 　　密集的高能脉冲束如同死神的鞭子，瞬间撕裂了黑暗，幽蓝色的光束精准而冷酷地射向冲锋的人群。被脉冲束直接命中的躯体，如同被高压电瞬间贯穿，在剧烈的抽搐和无声的痉挛中轰然倒地，口鼻喷出白沫，瞬间失去所有生机。没有被直接命中的，也被脉冲束附带的强大电磁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内脏翻腾，痛苦地蜷缩在地。　　血肉之躯与钢铁洪流的碰撞，是单方面的屠杀。脉冲束的幽蓝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瞬间凋零。　　守卫们的怒吼和惨叫被淹没在脉冲武器低沉的嗡鸣和突击士兵冰冷的通讯指令声中，鲜血、焦糊的皮肉味、以及脉冲武器特有的臭氧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人间地狱。　　惨不忍睹的，一边倒的屠杀。　　爆炸的烟尘、脉冲武器的闪光、垂死的哀嚎、突击士兵推进时沉重的脚步声和装甲摩擦声，所有的声音、光影、气味都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感官。　　而就在这片疯狂杀戮，争夺资源仓的战场的边缘—— 　　那座庞大、沉默、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生物毒废料稳定化处理厂，在伽马小队登陆艇那毁灭性的撞击下，在脉冲武器射击引发的剧烈震动中，它那本就在G5风暴冲击下摇摇欲坠的防护外壳，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轰——咔啦啦—— 　　处理厂主体建筑侧面，一块覆盖着厚厚铅屏蔽层和特种水泥的巨大防护墙，在猛烈的震动冲击波下，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蛋壳，猛地向内坍塌，随即一个不规则的庞大黑洞骤然出现，烟尘冲天而起。　　透过弥漫的烟尘，可以清晰地看到处理厂内部，那些如同巨大金属血管般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中，靠近坍塌区域的一根标识着骷髅头和生物危害标记的粗大合金输送主管道，被崩落的巨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狠狠砸中，然后撕裂。　　管道上，一个巨大的裂口赫然显现。裂口处，粘稠、暗红、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夹杂着细小金属碎屑和结晶体的混合废料，正如同溃堤的毒血般，汹涌地向外喷溅、流淌。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被密封在管道深处的，经过稳定化处理但依旧致命的高浓度生物毒剂，在压力失衡和物理破坏下，瞬间被释放、扩散。　　一股带着强烈苦杏仁底调的无法形容的刺鼻甜腻气息，混合着放射性尘埃特有的金属腥味，如同苏醒的恶魔吐息，从处理厂那巨大的裂口中喷涌而出。这股气息迅速与空气中的尘埃、脉冲武器产生的臭氧、爆炸的硝烟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头晕目眩的致命混合物。　　这混合的毒气，如同灰绿色的无形粘稠瘴气，在夜风的裹挟下，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们首先吞噬了处理厂外围几个被脉冲束震倒在地、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守卫。那些守卫接触到毒气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的窒息声，皮肤迅速变成骇人的紫绀色，随即在极度的痛苦中僵硬不动。　　毒气如同贪婪的瘟疫，继续蔓延。它无视敌我，不分阵营，平等地吞噬着生命。几个冲得太近，正在开火压制抵抗者的探索团突击士兵，被突如其来的毒气边缘扫中，沉重的动力装甲也无法完全隔绝这无孔不入的致命气体。他们头盔内的生命体征监测瞬间飙红报警，动作骤然僵直，脉冲步枪从手中滑落，庞大的钢铁身躯轰然倒地，目镜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毒气！处理厂泄露！高浓度生物毒剂混合核素尘！所有人！最高级别防护！撤离！快撤离！”伽马小队指挥官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第一次在那冰冷无情的通讯频道中发颤，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　　掠夺瞬间变成了逃命。　　但是，太迟了。　　那带着苦杏仁甜腻气味的灰绿色致命瘴气，已经如同涨潮的死亡之海，在混乱的战场和惊恐的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它贴着地面，涌入建筑缝隙，顺着通风管道——尽管部分手动关闭了，但仍有遗漏，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整个生态区核心地带。　　李浩辰那套崩溃的防护系统上，那个在风暴冲击下，最终吞噬了核心处理厂区域导致不断扩大的深紫色空洞，此刻在现实中，化作了喷涌着死亡和绝望的狰狞伤口。防护的裂痕，已然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席卷一切的毒灾。　　沪海之殇，在混乱的利爪和崩溃的防护下，轰然爆发。毁灭的洪流，将一切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