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各类法宝兜头罩下。方轻鸿本就在星锁内辗转腾挪,躲避攻击,不由愈发捉襟见肘。 他抬剑,以蛮力击碎两件法器,剑锋一转,割断右侧星锁。正当他想乘胜追击,把容少微的武器敲到报废时,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弥漫开来,竟是有人耐不住,动用了仙兵。 攻势硬生生被阻得停顿了下,而容少微也趁这空隙,闪身躲开了。 方轻鸿功败垂成,气得直咬牙:“顾裴渊!” 顾裴渊无辜摊手:“不是我。” 风如晦配合道:“是老朽。” 方轻鸿:“有区别吗?!” 隔壁被人当猴耍了一场的凌霄派长老抚掌大笑,正待痛击落水狗,只闻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哼。 老者的攻击刚到一半,人还飞在半空,就被锁定气机,而后在上位者的威势下,跟被拍下来的大雁般,压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燕长风立即转头,对容少微道:“师尊,他就是紫霞秘境里那个神秘人。” 容少微眼波微动,趁势收手,静观其变。 那厢扶摇曲起中指,微微一弹,无形的劲气便直朝伏羲琴而去,强横霸道地打断了仙兵器灵的复苏。 只听琴音愤怒地响了声,便归于沉寂。 紧接着,他翻过手掌轻轻一招,就把方轻鸿从绵密如渔网的星锁阵内提了出来,拎着人后衣领准备直接走。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露出的这一手给震慑住了,纷纷猜测他的跟脚。 还有些人,则是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了,心下不甘,忍不住追问道:“前辈且慢!您……您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扶摇凌空横渡,衣袂飘飘出尘脱俗。他迎着风回首,如画容颜教人屏息。 “我允许他出世历劫,但,试炼只是试炼。” 凌霄派长老气得一个倒仰,合着他们都是陪练?! “同辈竞争,输赢自负,我绝不阻拦。若有人不守规矩,”扶摇一指点出,风如晦胸口顿时开了一个血洞,后者呆愣片刻,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便是这个下场。” 其他人听得不是滋味,啥意思,分神期都不配你出手怼一下?都成一个元婴的同辈了? 不过真按照境界划分,那天生道胎同阶无敌,看着架势,和出窍未免不可一战,还真没什么意思…… 方轻鸿:“你们还有时间在我这耗,真的诛仙剑阵要出世了知不知道!”然后趁大家面面相觑时,悄悄对扶摇说:“快快快,我们走。” 扶摇没动,歪头问:“你不想要?” 方轻鸿:“要什么呀,仙剑哪有那么好收,最起码得四把仙兵掠阵,再有两把去逐个击破,你看他们带齐了没。放心,我保他们这次颗粒无收。不过我们要再不走,就真得留这儿了,真仙来了都没用。” 扶摇点点头,带着人横渡虚空:“你倒有自知之明。” 方轻鸿凑过来:“听你那意思,我若真想要,你也会帮我取来?” 扶摇乜斜他一眼:“我会打你一顿,帮你认清现实。” 仙山之巅。 元弘看着遥遥望向远方的柳梦寒欲言又止:“少主。” 柳梦寒:“嗯。” 元弘无声叹息:“走罢,从始至终,他未曾看少主一眼。” 柳梦寒收回视线,垂落眼帘。 元弘:“此行结束,宫主吩咐您和他一道去拜访老祖。” 柳梦寒默然不语。 须臾,整座瀛洲岛忽然地动山摇,万道剑气自地底窜出,不少人被穿了个对穿,一时间哀鸿遍野,血流漂杵。 元弘:“不好,真是诛仙剑气!” 话音甫落,就见活着的人脸上又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元弘气极,大吼:“都想什么呢,还不快逃,再不团结起来,一个人都走不了!” 而在瀛洲岛外,兵分两路,在此埋伏多时的妖族大军,已经将候在外边的人修杀差不多了。 不同于j.īng_英齐聚的岛内,这里的战场则要显得杂乱和触目惊心许多,完美体现了洪荒时期各族为生存厮杀时,野蛮而又原始的凶悍。 看着一具具漂浮于海面的尸体,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方轻鸿心绪万千。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有几人能说清楚? “去哪?”扶摇打断他的杂念,问。 方轻鸿想了想,道:“照原计划,先去水晶宫。” 顺便看看黑蛟王临阵跑什么。 第55章 双更二合一 千年前的真相 方轻鸿前世没来过水晶宫, 是以并不知晓通往蛟王居所的正确途径,但他有个笨办法。 两人一头扎进东海,游到有虾兵蟹将巡逻的地方, 方轻鸿拉住人家,彬彬有礼问:“打扰一下,请问蛟王寝宫怎么走?” 扶摇:…… 虾兵蟹将:…… 笨,却有效,至少他们差点给惊慌失措的小鱼小虾套根绳索, 当犯人收押了。 这时,一支刚打扫战场回来的蛟族队伍路过。领头的赫然是先前被东境三门捕猎,在方轻鸿施以援手放归大海后, 深深回望他一眼的那名鲛人。 方轻鸿眼前一亮,这下好了,不用被捆着去见黑蛟王了!他用假扮高人时的声线急忙呼唤:“小兄弟,小兄弟, 是我。” 年轻鲛人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将目光锁定在看上去比他还小些的方轻鸿身上, 露出疑惑:“恩人?” 方轻鸿脸不红心不跳:“正是在下。” 鲛人看看他被捆得五花大绑的样子, 再看看他身边面无表情, 当不认识这个人的扶摇,很贴心的没露出任何不妥的表情:“恩人怎会在此?” 方轻鸿:“你家大王邀请我来的, 说了它们还不信,快让它们给我松绑——对了,殿下现在回了吧?” 鲛人迟疑地点点头,挥手让虾兵蟹将们退下。“不久前刚回宫。” “我叫方轻鸿,师承浣花剑宗青莲峰座下, 你叫什么名字?” “敖坤。” 名叫敖坤的年轻鲛大概从没遇见过这么热情似火,还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修,毫无应对的经验,傻愣愣地问什么答什么,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方轻鸿将脱下的绳索随手扔给敖坤,一昂头神清气爽地说:“刚好顺路,咱一道走。” 敖坤:……?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海域共分东、西、南、北四块辖区,四海资源丰富,灵气充沛,海底更孕育无数珍宝仙C_ào,为生存在海底的异族提供修行所需。其中尤以拥有数座仙岛的东海为最,是四海内地缘最好的宝地。 由于大海天生是水系妖族的修炼所,富足的环境让它们对外界没什么企图心,缺乏扩张的欲望——坐拥金山银山,何必再舍近求远地去陆上。 洪荒异族昔年为在万族林立的大世生存,普遍学会了抱团取暖。家族式的治理方法,让内部同族间的相处趋于和谐,只在面对天敌时,展现出同仇敌忾的战斗意志。 是以一开始面对人修时,无论城府心计,还是伐鞑争斗的经验意志,都不如人修。初遇时对外界的短暂好奇很快消弭,剩下的,只有无穷尽的烦恼。 敖坤路上十分郑重地感谢了方轻鸿,在他看来,方轻鸿愿意为他的同伴恢复身体,拥有重新寻找灵魂归宿的机会,远要比治好自己来得重要许多。 方轻鸿这回没再好意思把功劳都据为己有,解释说他当时只是在演戏假扮高人,真正出力的是扶摇。 敖坤表情空白了瞬,像是在消化他们人族间勾心斗角的伎俩,半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做人真辛苦啊。” 方轻鸿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还行,活着都辛苦。” 这话又引得敖坤一阵长吁短叹,临末学着人族的礼节,朝扶摇鞠躬作揖。后者犹豫了下,最后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方轻鸿在旁边圆场:“他就是这个x_ing格,比较冷淡,没别的意思。” 敖坤:“我知道。” 方轻鸿:“嗯?” 敖坤:“我们族内对自家人都这样,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方轻鸿:…… 水晶宫真没辍了它的名头,偌大一片宫殿群,通体以琉璃石打造,在一片七彩光霞间,倒映出海底深邃的蓝。 大颗珍珠和夜明珠的光晕,映照着波光淋漓的海水,将那些暗流和曲线的变幻,留在了晶莹的宫墙上。氤氲的灵气合着少女们吹奏的丝竹仙乐,把水晶宫烘托得如幻境般美丽。 方轻鸿、扶摇二人被敖坤领着穿过长长的门廊,走过一座座画桥,进到金碧辉煌的大殿时,黑蛟王正单手支着脑袋,斜靠在一只巨型珠蚌造的王座上。他挥手让敖坤退下,撩起眼皮懒洋洋道:“来了。” 似乎对方轻鸿的造访早有所知。 后者见过礼,旁敲侧击:“殿下提前回宫,可是族内有要事?” 黑蛟王一挑眉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方轻鸿立即改口:“您族内私事,晚辈不便多问。” 黑蛟王抬手一招,细细的水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奢华的大殿内变成一面人高的水镜。 黑蛟王:“来,看戏。” 方轻鸿:…… 扶摇:…… 方轻鸿:合着你回来,就是为看热闹啊?! 但很快,他也被水镜显现的内容引去了注意。 此时的瀛洲岛外,是一副四散溃退的惨景。能活着逃出来的人修很是有限,几乎十不存二,诛仙剑阵却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就此善罢甘休,无匹剑芒强势透出,直追活物而去。前世独抗黑蛟王的大乘老祖这时也赶到了,是天麓寺的前任佛陀——智善大尊者。 他的对手从黑蛟换成了剑阵,难度只升不降,但作为以普渡慈航为己任的宗门,自然不可能退,顶着压力为人修争取撤退时间。 黑蛟王光隔岸观火还不满足,不时要点评上几句:“还是秃子有点良心啊。” 方轻鸿作高山仰止状:“想不到今r.ì,还能再见一位大乘老祖。听闻智善大尊者功参造化,一只脚已经跨进了仙域,如此说来,岂不和殿下不相伯仲。” “不相伯仲?” 黑蛟王自鼻间溢出一声轻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屑:“就他,本座还不放在眼内。诛仙剑阵是瀛洲岛最后的屏障,你们一群人上了岛就打打杀杀,还把能拔的灵植都拔了,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给人岛上破坏成这样,它岂能不复苏?本座若不带族人走,等着他们被剑阵收割吗?” 方轻鸿:?好像这里也有您一份功劳吧? 但诛仙剑阵的威力不容置疑。 它是真的在上古诛杀过不少仙人,若非如此,也不会拥有如今的赫赫威名。 “不过——”黑蛟王话音一顿,皱起眉头。 不消片刻,连方轻鸿都发现了问题。 诛仙剑阵似乎出了点问题,或者说,是威力不足。哪怕有手持仙器的大乘老祖压阵,也不该磨这么久。 真正的剑阵早在出世时,就已经把范围内的活物推得寸C_ào不生了。 扶摇一语道破:“少了一柄剑。” 殿内其余两人齐齐看向他。 扶摇目不斜视,盯着水镜内大发神威的剑阵:“诛仙剑不见了。” 竟是少了剑阵最至关重要的一柄。 诛仙剑落到了谁手里? 方轻鸿首先排除了剑在蓬莱仙岛的假设。因为根本没必要,要放就放到一起,三柄和四柄有天壤之别,不完全的阵法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用。 他转头去看黑蛟王,想着仙剑失踪的事,常年盘踞此地的地头蛇应能知晓一二。结果看黑蛟王一脸y-in沉、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是没戏了。 而就在这时,仙岛外的天空突然豁开道口子。 魔修异军突起,趁道修这边的三把仙器都在对抗仙剑时,召动两件魔兵,硬生生把戮仙剑扣住了。然后拘着剑就跑。 所有人都惊呆了。 方轻鸿:…… 扶摇:…… 黑蛟王抚掌大笑:“有意思,有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完随手一挥,水镜应声而散。“不看了,接下去没意思了。” 的确,剑阵没了两柄剑,在仙器的护送下,人修逃出生天已成定局。 方轻鸿回神,开始提此行目的:“殿下,其实晚辈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询。” 黑蛟王了然,视线移向扶摇,突然道:“这位道友,还请先移驾半步,我和这位故人的后代有话要讲。” 他说得彬彬有礼,语气却傲慢至极。扶摇脸色一沉,冷冷地凝视他,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方轻鸿下意识斜跨一步,挡在扶摇身前,道:“殿下请放心,这位是晚辈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过,信得过,您但讲无妨。” “那没得谈。”黑蛟王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两颗夜明珠:“本座看在道衍的面子上,姑且容你在此放肆,可你的面子,还远没有大到让本座再买你一个人情的地步。” “听与不听,你自己选。”黑蛟王说完,便不再搭理两人。 方轻鸿暗暗咬牙,离秘密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十分糟糕。他不由抬头回望扶摇,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波澜不惊,似乎他做什么决定,都会默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