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我再看他一眼

各自为战

  省赛倒计时第十五天。   早晨六点五十,闻卿卿推开实验室的门,发现周叙白已经在了。这并不奇怪——最近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时间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早。”她放下书包,“这是什么?”   “个人赛前十五天的精细化时间管理方案。”周叙白头也没抬,“根据每个人的弱项和生物钟,我把一天切割成十六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对应不同的训练内容和休息周期。”   闻卿卿凑过去看。表格上,她的名字被标注为蓝色,吴少昕绿色,周叙白红色。每天从6:00到22:00,每一小时都被精确分配,连午休和晚饭时间都标注了“能量补充”和“适度放松”。   “这也太……”   “太什么?”周叙白终于抬起头。   “太细了。”闻卿卿想了想,“不过……谢谢。”   周叙白点点头,继续低头计算什么。闻卿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复习昨天整理的错题。实验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   七点零八分,门准时被推开。   吴少昕走进来,手里拎着三杯豆浆。他递给每人一杯,然后坐下,动作比上周流畅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我妈说,光学习不吃饭会死。”他解释。   周叙白接过豆浆,认真看了看:“无糖,蛋白质含量约3.5克。可以接受。”   闻卿卿忍不住笑了。这两个人,一个用数据表达关心,一个用豆浆表达。而她呢?她好像什么都没做。   “今天开始,按这个计划执行。”周叙白把三份打印好的时间表分给两人,“从6:00到22:00,除了吃饭和必要休息,全部用于针对性训练。”   吴少昕扫了一眼,皱眉:“午休只有二十分钟?”   “根据睡眠周期理论,20分钟是恢复效率最高的小时时长。”周叙白推了推眼镜,“多一分钟进入深度睡眠,醒来反而更困。”   “那晚饭时间呢?十五分钟?”   “足够完成咀嚼和吞咽。进食时间过长会导致血液集中在消化系统,影响大脑活跃度。”   吴少昕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叙白,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机器人养?”   “从生理学角度,人类和机器人在能量管理上有相似之处。”周叙白回答得很认真,“区别在于机器人不需要情感支持。而你们……”他顿了顿,“需要。”   这话说得太突然了。闻卿卿和吴少昕都愣住了。   “所以我在时间表里安排了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的‘情感支持时间’。”周叙白指着表格最后一行,“用于交流当天情绪波动、互相鼓励。”   闻卿卿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感动,但又有点想笑。周叙白连“情感支持”都要写在时间表里。   “你确定这个有用?”吴少昕问。   “不确定。”周叙白罕见地承认,“但数据显示,有情感支持的团队,高压下崩坏的概率降低23%。所以值得尝试。”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驱散了一些连日来的沉重。   上午的训练是个人专项。   闻卿卿选了电磁学综合题——这是她相对薄弱的环节。陈老师说,省赛的电磁学题往往结合现代物理应用,比如粒子加速器、磁约束聚变等,需要灵活运用基础知识。   她盯着第一道题看了三分钟。题干很长,描述了某种新型粒子探测器的原理,要求计算探测效率和误差范围。   “磁场强度B=0.5T,粒子能量E=10MeV……”她一边读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轨迹半径R=mv/qB,但这里给的是能量,需要换算……”   写到一半,她卡住了。能量和速度的换算,需要考虑相对论效应——因为10MeV对于电子来说已经接近光速。   她翻出笔记本里周叙白整理的相对论公式表,找到了能量-动量关系式。代入数据,计算,再代入半径公式……终于得到了一个数字。   但和标准答案对比时,差了15%。   “为什么?”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飞速运转,“相对论效应考虑进去了,单位换算也检查了,还有什么遗漏?”   她又重新读了一遍题干,忽然发现一个细节:探测器的磁场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梯度的。这意味着粒子轨迹不是简单的圆弧,需要积分计算。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用了二十分钟,草稿纸写满了两页,终于算出了一个接近标准答案的数字——误差3%,在允许范围内。   她松了口气,抬头看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而原计划里,这道题只应该花二十分钟。   效率太低。她咬了咬嘴唇,在笔记本上记录:“电磁学综合题耗时超预期,需加强快速建模能力。”   余光里,她看见吴少昕也在埋头做题。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但偶尔会突然停下,盯着草稿纸发呆,然后用力划掉重新写。   她想起周叙白说的,吴少昕的问题是“计算跳跃”。那些停顿,大概就是在跳不过去的地方卡住了。   周叙白的位置最安静。他几乎不换草稿纸,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但翻页的频率很均匀。像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   十二点整,周叙白抬起头:“暂停。午饭时间十五分钟。”   三人同时放下笔。闻卿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现自己已经三个小时没挪过位置了。   “食堂?”吴少昕问。   “效率最高的方式是叫外卖,在实验室吃。”周叙白已经打开手机,“我已经计算好最优配餐方案:闻卿卿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碳水,吴少昕需要维生素B族,我需要高纤维。三份套餐我已选好,十分钟后送到。”   吴少昕和闻卿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无奈,和某种安心的感觉。   外卖确实准时送到。三份套餐装在同样的餐盒里,但里面的内容不同。闻卿卿那份是鸡胸肉沙拉配杂粮饭,吴少昕的是牛肉三明治加蔬菜汁,周叙白的是全麦面包加牛油果。   “你真的……”吴少昕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把吃饭都量化了。”   “营养学本身就是一门数据科学。”周叙白认真咀嚼着面包,“你们可以质疑我的方式,但不能否认效果。”   闻卿卿没说话,但她发现,自己最近确实没有那么累了。也许周叙白的量化,真的有用。   下午三点,闻卿卿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的电话。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在上班,怎么会打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妈?”   “卿卿……”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虚弱,“妈在医院,可能要住院几天。你自己……”   “什么?!”闻卿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叙白和吴少昕同时抬头看她。   “没事,就是老毛病,医生说要观察几天。”母亲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你专心复习,别担心。”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不用,你——”   “哪个医院?”闻卿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母亲沉默了几秒,终于说:“市一医院,内科住院部。但你真的不用来——”   闻卿卿已经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母亲住院了。   “怎么了?”吴少昕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我妈住院了。”闻卿卿声音发抖,“我得去医院。”   “现在?”周叙白也站起身。   “现在。”   吴少昕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他没有说话,但动作很快——收拾书包、拿外套、拨电话,一气呵成。   闻卿卿想拒绝,却被他打断:“别废话。你上次说,‘至少是自己考砸的’。我不想你因为别的事后悔,连考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让闻卿卿愣住了。她想起那天在实验室,自己对他说的话。原来他记得,而且用在了这里。   “走。”他已经拉开实验室的门,“路上说。”   闻卿卿愣住。她看见吴少昕已经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很坚定:“陈叔,麻烦你来学校一趟,急事。对,现在。”   周叙白也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充电宝塞给她:“手机保持电量。有任何需要,随时发消息。”   闻卿卿接过充电宝,手指还在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吴少昕拉起她的手腕,“边走边说。”   两人冲出实验室。闻卿卿被拉着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司机打开后门。   “上车。”吴少昕把她推进去,自己也跟着上车,“市一医院,越快越好。”   吴少昕坐回车里,司机陈叔从后视镜看他:“少爷,刚才你爸来电话,问你为什么离校。”   吴少昕心里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你同学生病,帮忙送医院。”陈叔顿了顿,“他好像不太高兴,让你晚上回电话。”   吴少昕看向窗外,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刺眼。   “知道了。”他说。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同学急事,已处理完。晚上九点前到家。”   父亲秒回:“效率。下次提前报备。”   没有问是什么急事,没有问需不需要帮忙,只有“效率”。   吴少昕锁了屏幕,把手机扔进书包   闻卿卿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你妈什么病?”吴少昕问。   “我不知道……”闻卿卿摇头,“她说是老毛病,但从来没告诉过我。”   吴少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到了再说。别慌。”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根绳子,把她从混乱的旋涡里拉出来一点。闻卿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开了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闻卿卿盯着窗外,不断祈祷:快点,再快点。   终于,市一医院的牌子出现在视野里。车还没停稳,闻卿卿就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闻卿卿!”吴少昕在后面喊,“病房号发给我,我等下上来。”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住院部的大门里。   内科病房在七楼。   闻卿卿冲进电梯,按了七楼。电梯上行时,她看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随着一起跳动。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她跑向护士站。   “请问,今天入院的……我妈妈,姓周……”   护士查了查电脑:“703病房,12床。”   闻卿卿找到703,推开门。病房里有三张床,最里面那张床上,母亲躺在那里,手臂上挂着点滴,脸色苍白。   “妈!”她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睁开眼睛,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   “什么病?”闻卿卿打断她,“为什么住院?”   母亲沉默了几秒,才说:“就是贫血,严重贫血。医生说需要输血和观察。”   “贫血?怎么会严重到住院?”   “最近……最近有点累,没注意。”母亲避开了她的目光。   闻卿卿盯着母亲,忽然发现她的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吓人。这不是普通的贫血。   “妈,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什么病?”   母亲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她反握住闻卿卿的手,很用力。   “卿卿,妈说实话,你别怕。”   闻卿卿的心跳停了半拍。   “医生怀疑是……再生障碍性贫血。”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需要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   再生障碍性贫血。闻卿卿听过这个词。那是一种骨髓造血功能衰竭的疾病,严重的话……   她不敢往下想。   “妈……”   “没事,还没确诊呢。”母亲拍拍她的手,“就算是,也能治。你别担心,专心复习——”   “我不考了!”闻卿卿突然喊出来,“什么竞赛,什么省赛,我不考了!我要陪着你!”   “胡说什么!”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知道你为了这个竞赛付出了多少?你说不考就不考?”   “我不在乎!”闻卿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只在乎你!”   母亲看着她,眼泪也流下来。她伸手擦掉闻卿卿脸上的泪,声音温柔下来:   “傻孩子,妈没事。就算真的病了,还有医生,还有药。你呢?你还有十天就考试了,这是你从小到大最重要的机会。你要是因为妈放弃了,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她,“听妈的话,回去复习。晚上可以来看我,但白天,必须去学校。”   闻卿卿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少昕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袋营养品。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阿姨好,我是闻卿卿的同学,吴少昕。”他说,声音很礼貌,“听说您住院了,过来看看。”   母亲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闻卿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你来。”母亲说,“卿卿,让你同学坐。”   吴少昕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坐,只是说:“阿姨,我刚问了主治医生,说您的情况需要等检查结果。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母亲点点头,打量着他。吴少昕站在那里,穿着校服,但整个人透出一种和普通学生不一样的气质——那种从小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得体。   母亲打量着吴少昕,忽然说:“你是那个……吴少昕?”   吴少昕和闻卿卿都愣住了。   “卿卿有时候会说,他们组有个同学特别厉害,成绩很好。”母亲笑了笑,“应该就是你吧?”   吴少昕看了闻卿卿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他很快点头:“阿姨好,我们是队友。她才是我们组的主力,实验设计都是她想的。”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吗?她很少跟我说这些。”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吗?卿卿很少跟我说学校的事。”   闻卿卿低着头,不敢看母亲。她确实很少说,因为以前说的那些,都和眼前这个男生有关——但都是不能说出口的事。   吴少昕待了十分钟,就告辞了。闻卿卿送他到电梯口。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吴少昕看着她,“你妈会没事的。但你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闻卿卿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周叙白已经帮你整理了今天剩下的资料。”吴少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他说,如果你决定继续考,晚上可以视频讨论。如果你决定放弃,他把后续计划也做了备份。”   闻卿卿接过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冰凉。   “他连这个都算了?”   “他什么都算。”吴少昕顿了顿,“但他也算不出来,你怎么选。”   电梯来了。吴少昕走进去,在门关上前说:“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支持。但记住——你妈刚才说的,她不想你放弃。”   电梯门合上。闻卿卿站在原地,握着那个U盘,很久没动。   闻卿卿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从7跳到1,又跳上来。她没动。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自己发烧到39度,母亲请假背她去医院。那时母亲还年轻,背着她爬四楼都不喘。   现在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而她站在这里,脑子里还在想竞赛。   她恨自己。   但她也知道,母亲不希望她恨自己。母亲要的是她好好考,好好走,好好活成母亲没活成的样子。   电梯门又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坐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腿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闻卿卿看着那个女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多难,日子都要继续。生病的人要治病,健康的人要继续走。这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晚上七点,闻卿卿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打开手机。   母亲刚做完检查,已经睡了。点滴一滴滴落下,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她打开U盘。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叫“继续”,一个叫“放弃”。   她盯着“放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标题是“如果你选择放弃”。打开,里面是几行字:   “1.你的决定我们尊重。2.竞赛不是唯一的路。3.需要任何学习资料,随时联系。4.无论何时,实验室的门都开着。”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拍照上传的):“数据无法计算亲情的重量,所以没有最优解,只有你的选择。——周叙白”   闻卿卿的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她关掉“放弃”,点开“继续”。   里面是今天下午的训练资料,按科目分类,每科都有周叙白手写的备注——不是打印的,是拍照的手写笔记。最后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情感支持时间-2020.6.15”。   她点开视频。画面里是周叙白和吴少昕,两人坐在实验室里,背景是那个简陋的实验装置。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17:32——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小时。   原来他们立刻录了。   “闻卿卿,”周叙白先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你选择了继续,或者至少还在考虑。”   “我们不知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吴少昕接话,“但不管多难,记得我们还在。”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根据计算,你母亲康复的概率很高。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现代治疗方案有效率超过80%。当然,需要时间。”   “所以,”吴少昕看着镜头,“你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而我们,会帮你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闻卿卿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又一次涌上来。   闻卿卿关掉视频,发现微信上有一条周叙白发来的消息,但显示“已撤回”。   她打字:“你撤回了什么?”   周叙白秒回:“误发。”   “说实话。”   沉默了几秒,他发来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的聊天框,原本有一条消息,内容是:   “概率计算显示,你母亲病情稳定概率78%。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我父亲的医院——他在省人民医院有熟人。”   闻卿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犹豫了,所以撤回。但他确实准备了。   她回复:“谢谢。暂时不用,但……谢谢。”   周叙白:“好。需要时随时说。数据支持:求助不是软弱,是资源优化配置。”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只有一本日记,一个不敢说的秘密,和一个永远触不到的背影。   现在的她,有竞赛,有目标,有两个愿意帮她“撑”的人。   她关掉视频,打开周叙白整理的资料。第一页是一道电磁学综合题,旁边写着:   “今天你的弱项是快速建模。这道题我用了三种方法,你看看哪种最适合你。”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笔,开始在草稿上演算。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门进来查看,又轻轻离开。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床单上。   闻卿卿算了一道题,又算了一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笔尖移动得越来越快。   十点半,母亲醒来,看见她还在做题。   “卿卿,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闻卿卿抬头,看了看母亲的气色——比下午好了一些。她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到床边,轻轻抱了抱母亲。   “妈,我明天晚上再来。”   “好。”母亲拍拍她的背,“好好考。妈等你拿奖。”   闻卿卿走出医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她抬头看天,星星很少,但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那天的天台上,她站在暗处,看着月亮下的两个人。那时的月亮也是这样亮,但她只觉得冷。   现在的月光落在身上,却是温的。   手机震动,是周叙白在群里发的消息:   “明天资料已更新。建议今晚睡眠不少于六小时。”   吴少昕回复:“收到。闻卿卿,你那边怎么样?”   闻卿卿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她打字:   “我回来了。明天实验室见。”   发送。锁屏。   她走向公交站,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背包里,那个U盘和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某种承诺,也像某种回声。   省赛倒计时第十四天。   而她,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