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面狂风,几乎能想象到先帝的所有质问,责怪她的不忠,谋朝篡位是反臣,他日青史将会留下行行骂名。
秦央冷静道:“我今日不是来求父皇原谅的,我只是跟父皇说一声,若是认为儿臣不孝,百年之后儿臣只会亲自与父皇辩一辩。”
狂风仍旧不止,吹动了她的袖子,似乎有什么被吹动,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瓣。
那是放在殿中放置新鲜花朵的花瓶,最近天气越发的冷,花朵凋谢不少,殿内不再放置花朵。
秦央仰头诘问:“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这大俞的皇位我也要坐一坐。”
说完,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除非天降大梁把她砸死,不然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最终怪风停歇,室内又恢复了平静,像是谁是妥协。
秦央不在乎会不会妥协,也不在乎之后的困难,史书工笔如何书写,但在这一刻,她问心无愧。
“下一次儿臣再来,便是我的登基大典。”
说完,秦央转身离开。
出到门外,外面也起了风,吹得人双颊发凉。
一众侍卫看向秦央,她站在门口,宽大的衣袖被秋风吹动,这样的大风,她仍能身若磐石站在原地,双眸幽亮,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秦央说:“回永年宫。”
践行宴将至,宫中送来了一套新衣裳,朱红长袄,心口处是朱雀补子,跟她平常上朝穿的很像。
陶宁端过衣裳,为秦央穿上,伸手为她扣上肩膀处的盘扣时,秦央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秦央说:“阿宁,你做我的皇后吧。”
两人站在穿衣镜前,其余宫女都被遣退,内室里没有第三人,秦央仗着没人看见,肆无忌惮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抚摸她的脸侧,最后落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陶宁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公主,你这是调戏宫女啊。”
秦央轻轻一笑,上了胭脂的红唇翘起,媚意横生:“看你颜色好,细心又可人,本宫可没遇见过那么合心意的人,不如入我府中,别当宫女了。”
陶宁笑了,凑过去想亲她的唇,秦央却往后一躲:“现在不行,才画好的唇红会花了。”
一想也是,等会就要去赴宴,陶宁略有遗憾地退开。
“等等。”秦央却不放开揽在她后颈上的手,另一手两指并拢,往唇上一抹,指尖沾上胭脂,碰上了陶宁的唇。
秦央说:“不能亲自一亲芳泽,就以指代吻吧。”
陶宁下意识收紧了环在秦央腰上的力度,一想这衣服不能被压皱,放轻了力道。
她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公主,陛下催人来请了。”
里面安静片刻,而后传来秦央的回答:“知道了。”
半晌,更衣梳妆完的秦央出现在众人眼前,坐上了皇帝派来的步撵,前往赴宴的宫殿。
这是一场众人心知肚明的鸿门宴,很多谋算不需要多精密,只要有用就是最好的筹谋。
很显然的,秦央还不能不去。
宴会上果然没有旁的人,崇熙帝及其他的侍从还没有到,乐声阵阵,秦央随着宫人的指引先行落座。
等了好一会,崇熙帝姗姗来迟,他看起来带的人不多,紧随其后的一人倒是面熟。
秦央一眼辨认出来了这人是谁,陈阁老幼子陈宥。
听说他离开家乡,不知寻了何处寺庙出家为僧,没想到另辟蹊径,来做了太监。
秦央很快收起目光,不再多分一点视线给他,起身行礼。
崇熙帝看见越发温顺的秦央,心里的得意怎么也压制不住,他勉强收敛笑意,说:“今日不过是皇姐的践行宴,属于你我的家宴,不必如此多礼。”
秦央才弯下的膝盖瞬间就直了:“谢陛下垂怜。”
崇熙帝:“……”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觉得没脸的崇熙帝只好一脸菜色坐在主位上。
陈宥适时上前,挽袖为崇熙帝斟酒:“陛下不气,都是落败的狗,那值得陛下这么上心,喝点酒松快松快吧。”
一想也是,崇熙帝立马将这点不虞抛在脑后,不生气了。
清醒还睡够了的崇熙帝的确比较好哄,陈宥也在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心急,左不过是今夜的事情。
随着一声令下,舞娘迈入殿内,跟着乐师的乐声翩翩起舞。
这践行宴稀疏平常,好像就是单纯为了送别秦央而举办,待又一波舞娘退场,崇熙帝提起进贡的美酒,想要邀请秦央共赏。
秦央看着太监端来的酒,心想来了,她说:“臣余毒未清,大夫说不宜饮酒。”
崇熙帝却不高兴了:“皇姐不日就要离开云京,他日相见怕是难了。从前你说酒会麻痹意志,不让朕多饮,而今朕相与皇姐对饮,皇姐也不愿吗?”
前往封地的臣子想要回京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难相见不过是一句拙劣的谎言。
几番推拒,酒杯被掉在桌面上,酒液泼了一地。
陈宥适时喝道:“大胆!陛下赐酒怎敢不受,公主这是想要造反吗?”
崇熙帝清秀瘦削的脸一片阴沉,他总是睡不好,看起来比同龄少年还要消瘦:“秦央,你当真不吃?”
秦央反问:“不吃又如何?”
崇熙帝有些急躁了,他讨厌秦央这种眼神,从前是这样看别人,现在她怎么敢这样看自己:“你当真心有反意?”
秦央手一指地上湿痕:“原来陛下真的不信臣,又怕臣死在宫中污了陛下威名,若是死在路上,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崇熙帝却不反对:“皇姐手段厉害,朕不亲眼看着,朕寝食难安。”
他一拍桌案:“来人!给丹阳公主赐酒!”
“是,陛下!”
有几个太监想要动手,才走几步,就被身边的太监抽刀暗杀,几道沉闷声响后,那几个太监都死了。
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宫女们害怕地发出高声尖叫。
“护驾!护驾!!来人护驾!丹阳公主谋反!”陈宥拼命大叫。
崇熙帝慌忙喊人护驾,蹲在房梁上的暗卫跃下房梁,却听屏风后一阵巨响,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
原来是一乐师踹开了屏风,掰开手中的琵琶抽出长剑,跃身截住了冲向秦央的暗卫。
不仅是琵琶乐师,弹奏扬琴的女子也扔了手上的东西,一掌劈碎扬琴,手握短剑加入了战圈。
没想到这一群乐师里竟有一半以上是秦央安插好的刺客!
崇熙帝无处可躲,被被太监宫女们护着躲在龙椅后,他寄希望于这群人能拦住秦央的人,也寄希望于外面的人早点发现里面的事情,前来救驾。
顷刻间,崇熙帝的人手都被解决干净,直逼龙椅后要将他抓去。
崇熙帝怕的不行,把身前一太监推出去挡剑。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外面有更大的喊杀声响起,像是有人打起来了,并朝这边过来。
而这时候,崇熙帝身边已经无人可推,陈宥也被捉住了,两人一块被揪出。
的确是有人过来了,过来的是一身银甲的兵马司指挥使吴冰。
此人出身将门世家,代代忠心耿耿,若不是这一代子孙全都不成器,吴冰天赋异禀入了长公主的眼,不然她不该是吴指挥使,而是一缕孤魂野鬼。
崇熙帝惊喜大喊:“吴卿,你是来救驾的吗?丹阳公主谋反,快把她抓……”
吴冰脸上,身上都溅上了鲜血,她并未理会崇熙帝的话,而是朝秦央下跪:“长公主,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了。”
秦央:“嗯。”
她转头,看向了崇熙帝。
“朕给你写退位诏书,别杀我。”崇熙帝终于慌了,人在绝境处总能产生莫大的力气,他推开了捉住他的手,往外跑去。
可他的护卫已经死光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没走多远,还是被人推了回去,跌在秦央眼下。
这人是她一手培养的,怎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秦央目光渐渐冷了,一切只是他咎由自取。
崇熙帝手撑着地,不住后退:“皇姐,皇姐朕……不,我甘愿退位,让贤者居之,我马上给你写退位诏书,别杀我!”
秦央步步逼近:“秦叡,如今不是你甘愿退位,是我要废了你。”
“废帝秦叡,移居幽泉宫,罚幽闭,无召不得出。”
“至于陈宥。”秦央轻描淡写道,“此人魅惑君上,巧言令色,乃佞幸之流,当诛之。”
陈宥大惊失色:“不,你谋朝篡位,他日有何颜面……”下黄泉面对秦氏先祖。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颈间一凉,吴冰干脆利落地将他割喉。
喷洒的血液四溅,他的喉咙像是炸开的烟花,肆无忌惮地将四周染红。
“啊!!!血!!!”崇熙帝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血,那摇摇欲坠的尸体还倒在他身上,吓得他惊恐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去脸上的血痕。
可是怎么擦,也只会把血均匀抹在脸上,他看着满袖血色,脸色骤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54章 被公主捡回家了(完)
那夜皇宫上下动荡不安, 有沉沉马蹄声穿过长街,惊醒了不少梦中人。
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预感, 云京要变天了。
总之, 一夜未睡的人不在少数。
第二天起床,今日刚好是大朝会,百官齐聚,共议朝政的日子。
虽说拿不准陛下今日会不会又罢朝, 可做臣子的却不能不去。
洗漱完,换好官服, 坐上轿子冒着夜色抵达皇宫, 与同僚一块前往太和殿。
果不其然, 已经有不少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块, 边走边说起昨晚上的动静。
有消息灵通的神色古怪,总往远处的宫殿张望, 脚下速度飞快, 迫不及待地想要抵达目的地。
关于昨晚上的动静, 众说纷纭,每一个能说得出准话。
“我听着,像是皇宫里的动静, 后半夜又消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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