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97章

  白虎岭,阴风惨惨,愁云漠漠。嶙峋怪石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怨气与孤寂。   那白衣女子(白骨精)再次出现时,这支见多识广的僧团立刻察觉了异样——她并非寻常妖邪,而是一股极深怨念与天地阴气结合,依托一副不朽白骨而生的奇特存在。更关键的是,她身上缠绕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悲剧循环气息,仿佛注定要在此地一次次上演“害人-被打杀”的戏码。   队伍内部,分歧立现。   ·法海眼中金芒一闪:“妖气森森,怨念缠身,当以无上佛法镇压,打回原形,再行超度!”他已擎出金钵。   ·白云禅师面露悲悯:“阿弥陀佛。此女怨念深重,似是生前有大冤屈,死后不得安宁。当以经文化解其怨,引其魂魄往生。”   ·李当心握了握拳,又松开:“她想害人,我便阻她。她若不动,我便不动。”立场简单直接。   ·其余高僧也各抒己见,有主张强力净化者,有主张慈悲感化者,有主张布阵封印者。   玄奘挥手止住了争论。他望着远处那个似乎也在等待、又似乎无比迷茫的白衣身影,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打破宿命”的宏愿,这白骨精,不正是被“三打”宿命牢牢锁死的典型吗?   “诸位大师,”玄奘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今日我等便行一善举,不杀,不逼。请诸位依次上前,各展其能,只为一事:引她向善,或…助她解脱。谁能成此功德,便记首功。”   一场别开生面的“超度接力”开始了。   ·法海率先上前,口诵真言,佛光如烈日灼灼,意图强行化去白骨精周身怨气。白骨精痛苦尖啸,身影虚幻,怨气反而被激得更加汹涌反扑。法海皱眉收手,冷哼:“冥顽不灵!”   ·白云禅师手持念珠,禅唱声声,讲述因果轮回、放下执念。白骨精静静听着,眼中偶尔流露出一丝迷茫与追忆,但更多的是麻木与嘲讽。怨念如磐石,经文如流水,水过石未湿。   ·龙树僧人发宏愿,愿分担其苦;了空禅师显化佛国净土,邀其往生;玄光大师试图以剑气斩断其怨念根源……种种方法试遍,白骨精时而哭泣,时而冷笑,怨念核心却始终固若金汤,那宿命的锁链仿佛焊死了她的魂魄。   轮到公孙青崖。   他缓步上前,并未颂经,也未展露佛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白骨精那美丽却空洞的皮囊,以及皮囊下那副森森白骨的本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女施主,可知佛门有一法,名为白骨观?”   白骨精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眸聚焦在他身上。   “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公孙青崖继续道,仿佛在阐述一个平常的道理,“你所执着的这副皮囊,你所怨恨的生前遭遇,你所困守的这方山岭,乃至你此刻的怨与念……本质皆如这岭上白骨,看似有形,实则终归腐朽离散。”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如镜:   “你若能以此法观己,观这怨,观这恨,观这宿命……或许能见一番不同的天地。非是让你放弃存在,而是…看清存在的本来模样。”   白骨精死死盯着他,那目光中有惊疑,有震动,有更深的迷茫,还有一种……仿佛被道破最深层秘密的悚然。她周身的怨气剧烈翻腾,却不再带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内部的激烈挣扎。许久,她缓缓后退一步,消失在阴风之中,并未如之前几次那样迅速重组戏码。   公孙青崖合十,退回队伍。他知道,自己只是播下了一颗“观”的种子,能否发芽,全看她自己。   最后上前的是广亮。   他挠了挠光头,看着白骨精再次浮现(似乎因为公孙青崖的话而显得更加“真实”和“困惑”),忽然福至心灵,或者说……脑洞大开。   他噗通一声,竟直接对着白骨精跪下了!   不是跪拜,更像是某种笨拙而真诚的求婚姿势。   “女…女菩萨!”广亮胖脸通红,声音却异常洪亮坚定,“俺…俺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怪可怜的!整天打打杀杀,哭哭啼啼,也不是个事儿!俺…俺是个粗和尚,没啥大本事,但…但俺心眼实!俺…俺愿意…愿意娶你!带你离开这儿!俺做饭可好吃了!以后咱不害人了,俺化缘养你!咱…咱好好过日子,成不?”   **“……”   刹那间,万籁俱寂。   阴风停了,愁云好像都凝固了。   所有高僧,包括玄奘、法海、道济、布袋……全都目瞪口呆,表情管理彻底失效。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佛理精深,也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娶…娶一个白骨精?!这…这算什么佛法?!这简直是…是…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白骨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傻愣愣、却眼神无比真诚的和尚,周身的怨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褪去。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镇压,而是像冰雪遇到暖阳,自然而然地融化了。   她眼中那千年不化的怨毒与麻木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脆弱与希冀。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好。”   一个字,石破天惊!   广亮大喜过望,一骨碌爬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要去拉白骨精的手(虽然可能只拉到一把白骨或一片衣袖)。他回头对玄奘喊道:“师父!俺…俺不取经了!俺要留下娶媳妇儿!您放心,俺一定看好她,不让她害人!俺…俺这也算是…算是度化了吧?”   玄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完全超出了所有计划与想象。   队伍继续上路,气氛却异常沉默凝重。少了广亮那憨直的身影,多了无数纷乱的思绪。玄奘眉头紧锁,广亮的行为打破了太多戒律与常理,但结果…似乎又确实让那白骨精脱离了怨念与宿命。这究竟是对是错?是功是过?   深夜,篝火旁。   公孙青崖看着沉默的玄奘,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老衲年轻时,也曾深陷血海深仇,心魔难消。一位老僧对我说:‘你可先假装放下,待功成,再拾起。’我知道那是谎言,但我需要那个谎言,作为走下去的阶梯。后来,老僧临终前承认骗了我。他问我:‘放下没有?’我说:‘还在学。’”   他拨动了一下柴火,火星噼啪:“有时,一个能让困于火海之人先迈出第一步的谎言,或许比遥不可及的‘真实解脱’,更为慈悲。”   一旁的道济灌了一口酒,摇着破扇子接话:   “是啊,和尚。佛法八万四千法门,犹如三驾马车——有的华丽(如法海的金龙),有的稳健(如龙树的宏愿),有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如我的扇子,或广亮的‘娶亲’)。但归根结底,马车只是工具,目的是把人从苦难的此岸,渡到解脱的彼岸。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背弃慈悲本心,用什么马车,真有那么要紧吗?若是非要等那最‘正确’、最‘正宗’的黄金马车,只怕困在火海里的人,早就烧成灰喽!方便为门,慈悲为本嘛!哈哈!”   “方便为门,慈悲为本……”玄奘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   他脑海中闪过广亮憨直的笑容和白骨精褪去怨念的眼神,闪过公孙青崖平静讲述的“谎言”,闪过这一路走来,众僧迥异却各有其效的“法门”。   他忽然感觉,内心深处某种一直存在的、对于“正统佛法”、“正确道路”的无形枷锁,“咔嚓”一声,碎裂了。   一股更加圆融、更加磅礴、更加包容万象的佛力,自他心底油然而生,流转周身。他脑后隐隐有智慧光轮一闪而逝,气息陡然深厚凝实了许多。   他顿悟了。   真正的“问佛”之路,或许并非找到唯一的“正确答案”,而是拥有包容一切“方便法门”以践行终极慈悲的智慧与勇气**。   他站起身,对着西方,也是对着自己的内心,深深一礼。   “多谢大师,多谢圣僧点化。”   他目光更加坚定,也更加柔和。   前路未知,法门万千。   但此刻,他心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朗朗乾坤,与无穷无尽的……慈悲与方便。   队伍继续西行,背影融入苍茫夜色。   而白虎岭上,或许将多出一间简陋却温暖的茅屋,一缕炊烟,以及一段彻底脱离了“三打”宿命的、崭新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