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20章

  公孙青崖遁走,许红豆被软禁于后山清修洞。此事在梁山高层掀起轩然大波。   聚义厅内,争执激烈。   鲁智深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桌上,碗碟跳起:“岂有此理!红豆师太救了多少兄弟性命?没有她,洒家这条膀子早废了!铁牛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如今单凭几句没影的猜测,就把人关起来?公孙胜!你那阵法是不是连自己眼睛也弄瞎了?!”   武松面色铁青,按着戒刀的手背青筋凸起:“师太于我有旧恩,于山寨有大功。宋大哥之事,或有蹊跷,但绝非师太本意。如此对待恩人,寒了弟兄们的心。”   李逵更是直接跳起来,哇哇大叫:“放屁!哪个腌臜泼才敢诬陷师太?定是你们这些牛鼻子捣鬼!俺这就去劈了那劳什子洞门,接师太出来!”   以鲁智深、武松、李逵为首的一批受过许红豆大恩、性情耿直的头领,坚决要求立刻释放许红豆,并严查诬告。   另一边,公孙胜面色沉静却坚定:“诸位兄弟,非是贫道无情。那妖物亲口承认侵扰公明哥哥星主神魂,红豆师太亦未否认与其关联。此事关乎山寨根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禁足观察,已是看在往日功劳份上,最为稳妥之法。”   朱武、吴用等人虽未明确表态,但眉宇间也满是忧虑。宋江昏迷未醒,山寨正值多事之秋,内部猜忌实为大忌。   “稳妥个鸟!”鲁智深怒吼,“你们读书人就知道稳妥!洒家只知道,对恩人如此,便是忘恩负义!这梁山,不待也罢!”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就在此时,昏迷两日的宋江醒了。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复前几日的“纯粹”与“天真”,重新变得深邃、复杂,带着惯常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静静听完了双方的激烈陈词,久久不语。   当夜,宋江只带两名亲随,来到后山清修洞。   洞内简陋,仅一床一桌,许红豆正对着油灯翻阅医书,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见宋江来,她合上书,起身微微一礼。   “师太受苦了。”宋江声音沙哑,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曾被他奉为上宾、如今却卷入漩涡的女尼。   “宋头领身体可好些了?”许红豆语气平淡。   “好些了……”宋江苦笑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挥退亲随,“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前些日子,在下……似乎过于‘执着’于某些表象的‘义’,反倒害了弟兄们性命。这几日昏沉中,往事历历,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或许并非全然磊落,而前几日的‘纯粹’,也……未必是福。”   他顿了顿,看向许红豆:“公孙先生所言那‘妖物’之事……师太,可否与宋江交个底?”   许红豆沉默片刻,坦然道:“确有一灵物相伴,但它并非有意害头领。它曾说,只为吸取世间‘冗余之毒’。头领身上之变,或许……与此有关,但绝非它本意操控头领行事。贫尼以医者之心起誓,从未有过损害梁山、伤害头领之念,只有救治之责。”   宋江仔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坦然,也有深深的疲惫,唯独没有奸猾与欺骗。他想起她救治李逵时的专注,想起她培训医护兵时的耐心,想起山下百姓对她的称颂……种种画面,与公孙胜描述的“妖物同党”实在难以重合。   良久,宋江长叹一声:“师太,宋江信你。只是……那灵物毕竟涉及非常,又因此事折损了弟兄,山寨人心浮动,众口铄金。若就此释你,恐难服众,亦怕那物去而复返,再生事端。”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做出决定:“师太可离开此洞,返回医署。但……请暂居医署后院,非救治必要,暂不接触军机要务,亦不出梁山总寨。如此,既可全师太救治之便,安鲁达、武松等兄弟之心,亦可稍堵悠悠众口,容宋江慢慢平息此事。师太以为如何?”   这已是宋江在权衡各方后,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回护与妥协。软禁变为半软禁,行动范围限于医署。   许红豆深深看了宋江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歉意、无奈与那重新燃起的、属于“及时雨”的复杂权衡。她忽然明白了公孙青崖所说的“权毒”是什么——就是这种时刻的算计、平衡、以及不得不做出的、无法让所有人满意的抉择。   “贫尼……遵从头领安排。”她缓缓道。能继续行医,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匆匆数年,风云变幻。   梁山在宋江带领下,经历大小战役,接受招安,北上征辽,南下平叛……忠义堂前的杏黄旗沾染了越来越多的血与尘。   许红豆的医署,成了梁山最繁忙也最沉重的地方之一。她救回的人越来越多,送走的尸体也越来越多。她亲眼看着那些曾鲜活豪迈的身影,倒在异乡的战场,死于阴谋的毒箭,或消磨在无尽的征途与失望之中。   她见识了“替天行道”大旗下,难免的滥杀与劫掠(即便宋江严令,亦难禁绝);她看透了“忠义”背后,兄弟间渐生的猜忌与功名心;她更痛心地看到,招安并非出路,而是另一座更华丽的牢笼与绞肉场。朝廷的猜忌、利用、分化,让这支曾经啸聚山林的队伍,在“忠君”与“自保”间痛苦挣扎,不断流血。   善恶的边界,在这血与火的几年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她曾敬佩的好汉,可能下一刻就因军令屠戮降卒;她救治的伤兵,也许昨日刚奸淫过百姓;高喊“忠义”的头领,私下也会为前程算计同袍。而她自己,用医术延续着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征伐,究竟是在行善,还是在为“恶”的机器添加零件?   那个“逆天改命”的执念,在冰冷的死亡数字与越发清晰的命运轨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救得了个体,却救不了趋势;她能缝合伤口,却缝合不了人心与世道的裂痕。   最终,在梁山军奉命征讨方腊前夕,一场惨胜之后。   许红豆站在满是伤兵的营地里,看着夜空下疲惫麻木的士卒,听着远处将领们为战功分配而起的争执,闻着空气中消散不去的血腥与药味。她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厌倦与清明。   她走到宋江帐前。此时的宋江,鬓角已染霜华,眼神更加深沉,却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宋头领,”许红豆平静道,“贫尼医术浅薄,于军前效力数载,身心俱疲。如今战事稍歇,恳请头领准予贫尼离开,云游四方,继续研修医道,以救更多百姓。”   宋江凝视她许久,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师太去意已决,宋江不敢强留。数年来,有劳师太,救我梁山弟兄无数。此恩,宋江与梁山上下,铭记于心。师太……保重。”   没有挽留,只有一声复杂的叹息。他知道,这位曾带来生机与争议的女尼,终究看透了这趟浑水,选择了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次日拂晓,许红豆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药篓,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悄然离开了梁山营寨。   没有惊动任何人。鲁智深、武松等人或许还在前线,李逵可能正为新的厮杀兴奋。她来时,孑然一身,满怀对另一个世界的惶恐与一丝天真的善念;她走时,依旧孑然一身,却带走了满心沧桑、一身医术,以及对“善恶”、“天道”、“人心”无比复杂而透彻的认知。   晨曦微露,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注定要走向血色终章的梁山旌旗;前方,是雾气朦胧、未知而又广阔的天地。   腕间,那蛇形印记早已随着公孙青崖的离去而彻底黯淡、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心之毒为魔,魔之性为恶,恶之念为毒。   她曾恨他告诉她这些。如今,她用自己的眼睛,看尽了这毒的万千形态,也尝尽了与之纠缠的、人性的全部滋味。   医道求生。   而她,终于要先为自己,求一条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