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学校体育馆内,临时搭建的简易淋浴区。冰冷的地下水从锈蚀的水管中流出,冲涮着公孙青崖(青崖)身上的血污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水汽氤氲,带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一双柔软却带着薄茧的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是梵蒂。她已经摘掉了那标志性的光影会面具,露出一张清丽但眉宇间带着坚毅与一丝不易察觉迷恋的脸庞。
“大人,我来帮您洗吧。”她的声音低柔,带着温顺的讨好。
青崖没有拒绝,微微侧身:“也好,帮我擦擦背。”
梵蒂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巾,沾湿了水,开始小心而认真地擦拭他宽阔背脊上那些已经凝固发黑的污渍。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偶尔划过紧绷的肌肉线条。
“大人,”她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队伍里……有些人,似乎对您的安排,不是那么……情愿。红蔻队长,还有那个破晓,他们看您的眼神……”
“不用在意。”青崖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一个团队里,有不同声音,有不同想法,甚至有点小摩擦,是好事。这能刺激他们思考,迫使他们寻找自己的位置和道路,形成内部的……‘多样性’。我不需要一群只会点头的应声虫。”
“可是……我担心他们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甚至……分裂队伍。”梵蒂的手微微一顿。
“有我在。”青崖简短地回答,语气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他转过身,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他看着梵蒂卸下面具后清丽的脸庞,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湿漉漉的怀里。
“你这样,好看多了。”他低头,看着梵蒂瞬间涨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梵蒂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他胸膛。
青崖搂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我不给他们太大压力,甚至放任他们的一些‘叛逆’和‘质疑’,是因为我需要观察。观察他们在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如何与魔气共处,如何应对困境,如何做出选择。他们的一举一动,情绪波动,甚至生死……我都能通过晶魔和他们体内的魔气印记感知到大概。他们的思想、记忆,如果我愿意,也能强行读取甚至影响。”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梵蒂湿透的衣料:“但我要的不是一群可以被随意操控的傀儡。我需要的是拥有独立意志、能自我进化、能产生‘突变’和‘可能性’的个体。就像破晓和红蔻……破晓原本冲动重情,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红蔻曾经果决坚毅,现在却越来越被情感(尤其是对马克的)左右,显得有些……‘愚蠢’。这些变化,有些出乎我最初的预料,但……非常有趣。这说明了魔气、环境、压力、个人经历交织作用下,个体发展的‘不可预测性’。我需要收集这些数据,观察这些‘样本’的自然演化。”
他抬起梵蒂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所以,让他们去摸索,去碰撞,甚至去犯蠢。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不威胁到我们的核心目标。至于你的担心……放宽心。有我在,就算这个世界明天就毁灭,你,我,也会是最后倒下的那两个。”
这番话,既是对梵蒂的安抚,也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脱离了灯塔那套“人类最后希望”的沉重枷锁和道德束缚,他现在更像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和实验主导者。目标清晰:找到魔气生命体(魔人/魔灵)可持续、可控制、甚至可进化的道路。催生魔气的环境(地面猩红素)、抑制其副作用的功法(光影心法/归元心法)、大量的观察样本……所有要素都已初步集齐,现在,就是等待“结果”自然呈现的阶段。
“大人……”梵蒂眼中水光盈盈,有被信任的感动,也有对那近乎神祇般掌控力的敬畏,更有一丝狂热的归属感,“我会一直追随您的。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
青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细微的喘息。在末日废土的一角,在这荒废破败的临时栖息地,一种基于绝对力量、扭曲的忠诚和复杂欲望的联结,在冰冷的水汽中无声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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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完毕,换上相对干净的衣服(从旧校舍里翻出来的不合身运动服),青崖恢复了那副略带疏离的研究者模样。他带着梵蒂找到了正在学校操场边缘、督促新来魔人进行基础适应性训练的埃隆教官。
埃隆教官看到青崖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变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拥有恐怖力量的男人,在脱离束缚后变得肆意妄为,无人能制。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又沉浸到了他那套“研究”之中,这反而让埃隆教官感到一丝安心——有具体目标的人,总比纯粹追求破坏或享乐的暴君要可控一些。
“我需要给所有人做一次详细的个体能量与状态检测。”青崖开门见山,“晶魔的远程监控数据不够精确,我需要亲手采集第一手信息。个体的‘突变性’和‘适应性’,才是关键。”
埃隆教官没有多问,立刻配合他召集人员,维持秩序。
一圈检测下来,青崖收获颇丰。魔气在不同个体身上的表现差异极大,有些与宿主融合得很好,趋于稳定;有些则躁动不安,时刻试图反噬;还有些,则出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异变。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个生前是尘民、年约六旬的老太太。她对体内那股黑暗狂暴的魔气,没有恐惧,也没有试图去“掌控”或“对抗”,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愚昧的虔诚和敬畏,每天定时对着自己(或者说体内的魔气)默默祈祷、忏悔、诉说。
这种奇特的行为,竟然刺激了她体内的魔气,向着一种与宿主“共生”但相对独立的方向演化!魔气在她体内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与她潜意识中压抑了一生的、另一个强势、怨怼的“自我”形象相似的“灵体”!更神奇的是,老太太明知道这个“灵体”源自自己内心的黑暗面,却依然将其奉为“神明”或“守护灵”,日夜祈祷供奉。而这个“灵体”,则从老太太虔诚的祈祷和压抑情感的宣泄中,汲取着一种精纯而强烈的“情绪信仰之力”,变得越发凝实,甚至反过来隐隐保护着老太太的主意识不受其他负面魔念侵蚀!
一种基于魔气的、宿主与心魔(或第二人格)达成诡异共生与信仰供养的全新关系!这完全超出了青崖之前的理论推演,是活生生的、由个体特异行为催生的“突变样本”!他如获至宝,详细记录了所有数据,并叮嘱老太太继续保持她的“祈祷”,但不要对外人过多提及。
就在他沉浸于这个新发现时,埃隆教官走了过来,脖子上还骑着咯咯直笑的灵珊。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外表吓人但气息沉稳的老爷爷。
“青崖大人,”埃隆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红蔻队长回来了。带了不少……人。”
“哦?走,去看看。”青崖收起记录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灯塔的“礼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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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破损的大门外,一片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气氛凝重中带着嘈杂。
红蔻和她带去的几十名魔人魔灵,正围拢着几辆破旧的、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运输车辆。车上、车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粗看之下,竟有近百之数!这些人衣着各异,神情更是复杂——有愤怒不屈的,有茫然恐惧的,有麻木绝望的,也有少数带着好奇和审视目光的。
红蔻站在人群前,脸色并不好看,显然这一路接收“同伴”的过程并不愉快。
“人还真不少,”青崖走到近前,扫了一眼,“看来灯塔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大扫除’啊。”
埃隆教官跟在他身边,闻言低声接了一句:“连您都被‘送’了下来,其他人……自然更无幸理。若不是您之前……展示的力量让他们忌惮,恐怕这些人,就不是被‘送’下来,而是被直接‘处理’掉了。”这话里,隐隐带着一丝示好和提醒——他们现在的“安全”,是建立在青崖的威慑之上的。
青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走吧,去看看,灯塔给我们‘送’来了哪些‘人才’。”
车辆停下,人们陆续下来。当看到站在红蔻和埃隆教官身前的青崖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显然,很多人认出了这位前光影会首、摩根城主的儿子。
“查尔斯大人?!您……您怎么也在这里?”一个曾经的光影会中低层祭司失声叫道。
“现在叫我‘青崖’。”青崖纠正道,语气平淡,“查尔斯这个名字,已经留在上面了。和你们一样,我也是被‘请’下来的。那么,谁能告诉我,现在灯塔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这话问得理所当然,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红蔻。
红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她才不信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青崖心中无奈。他确实留了些后手——摩根体内的治疗能量附带监控,医疗实验室的魔气残留,光影会旧部的零星联系……但这些都只是碎片化的信息渠道,无法构成完整的画面。具体有哪些人被清洗,清洗的规模和激烈程度如何,尤其是马克的详细处境,他并不完全清楚。
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是墨城和飞雪。
飞雪依旧戴着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惯有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决绝:“青崖大人。马克城主让我们给您带句话:保护好这些人。他说……他会想办法,把大家都接回去的。”
墨城则显得更直接一些,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苦笑:“我是奉命来保护大家的……也是马克队长的命令。当然,我自己也觉得,该下来看看。”
青崖打量着他们俩,目光若有所思:“你们两个……怎么也下来了?”
飞雪沉默了一下,才冷冷说道:“我已经厌倦了灯塔那一套。明明他们还‘活着’(她意指红蔻等魔化生物),明明有别的可能,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或者假装不存在?那样的灯塔……不是我想要守护的。”
墨城则补充道:“上面现在……情况不太好。城防军和戒律所到处抓人,只要跟您、跟地面这些‘朋友’有过来往的,或者提出过不同意见的,都在名单上。猎荒者是重灾区……我们不少兄弟都被抓了。我和飞雪是趁乱,跟着这批被‘放逐’的人一起下来的。”
青崖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
飞雪和墨城你一言我一语,将灯塔近期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城防军在维克多的指挥下,配合戒律所(光影会武装力量),在灯塔内部进行了大规模清洗和抓捕。猎荒者因与地面接触最多,首当其冲,大量队员被拘押审查。光影会新会首科森,因为前期过于宣扬“光影之主”和“亡者归来”,也被视为“思想危险分子”逮捕。连医疗主管嘉莉博士,似乎也因为某些“敏感研究”被控制。这次下来的人里,就混杂了四名医疗部的人员。
除此之外,人群中还有因为公开质疑灯塔制度、宣扬“尘民权益”而被定为“煽动叛乱”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有不愿执行某些极端命令而被视为“不服从”的普通管理人员;甚至还有一部分只是因为在舆论风向上“站错队”或被牵连的普通尘民。
“据说……摩根城主和维克多将军,是下了决心,要把所有‘不稳定因素’和‘危险思想’,一次性清理干净。”墨城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
青崖安静地听着,心中快速分析。摩根这一手,够狠,也够绝。这是要彻底斩断灯塔与地面(尤其是与自己)的联系,重塑内部“纯洁性”。送来这么多人,一方面是“清除垃圾”,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用这些“包袱”拖慢甚至拖垮自己这边的初期发展。
不过……他目光扫过人群。这里面,肯定混杂着摩根、维克多甚至嘉莉安插的眼线或棋子。而墨城和飞雪,则很可能是马克暗中送下来,一方面保护这些人,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持一条与地面(特别是红蔻)的联系渠道。
金刚和他妻子没有下来……青崖心念微动,通过依然有效的魔气链接,远程“查看”了一下金刚的状态。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摩根忌惮自己的力量,一方面驱逐清除,另一方面却在加速他自己的“备胎”计划——临渊者。金刚,这个拥有“光之咒”天赋的尘民,成了他们选中的“一号试验体”。而他的妻子4277,则被牢牢控制在医疗部,成为拴住金刚最有效的“狗链”。
好算计。既清除了不稳定因素,又获得了有潜力的实验体,还试图用这些“包袱”给自己制造麻烦。
“三百多号人……”青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周围荒凉破败的环境,“每天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们这点家底,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望向龙骨村可能存在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
“看来,是必须去找白月魁,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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