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中央指挥室。 紧急召集的警报犹在耳边嗡鸣。巨大的全景观察窗前,摩根和维克多并肩而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隐隐发白。他们面前的光屏上,正以多角度、慢速回放着刚才那令人灵魂战栗的一幕幕——蓝色星柱、赤红雷霆、深坑、湮灭光球、以及那人形怪物般在噬极兽群中疯狂杀戮的身影。 每一帧画面,都在冲击着他们固有的世界观,挑战着他们对“人类”和“力量”的认知极限。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维克多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个悬浮的黑色小点,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曾以为掌握了灯塔最强的武力,但现在看来,在那样的力量面前,城防军引以为傲的武器和阵型,恐怕不比纸片坚固多少。 摩根缓缓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绝望的画面。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与深深的疲惫。 “警告。”摩根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及……示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在告诉我们,他有能力做到更多,但他‘暂时’没有。他在划下界限——他的‘成果’(那些魔化生物,或许还有其他),不容我们轻易毁掉。同时,也是在警告我们,不要……‘做得太过分’。” 维克多沉默了。他听懂了。对方在展示足以毁灭灯塔的力量后,却选择克制,仅仅摧毁无人的地面和噬极兽,这是一种“留有余地”的姿态,一种……基于绝对力量优势的“尊重”和“规则宣告”。潜台词是:我可以毁灭你们,但我暂时不想。所以,你们最好识相点,别碰我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一向强势的维克多感到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基于现实的理智恐惧。 “他们不是想要‘人’吗?”摩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决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那些……关押起来的、冥顽不灵的、与查尔斯和地面力量牵扯过深、无法‘改造’或‘遗忘’的人……全部给他送下去。” 他看向维克多,眼神锐利:“用那艘备用的、没有标记的运输船。告诉他们,也告诉查尔斯——从今往后,灯塔与他们,互不干涉,各自求生。这是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界限’。” 维克多身体一震,随即重重点头:“是,摩根大人!”这无疑是最现实,也可能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局面的选择。用一部分“不稳定因素”,换取灯塔内部的“纯净”和对那恐怖存在的最低限度“安抚”。 --- 地面上,爆炸的烟尘渐渐平息,狂风也缓缓止歇。 埃隆教官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递给身边浑身紧绷的红蔻。红蔻接过,调整焦距,看向远方那片刚刚经历“神罚”与“屠杀”的区域。 焦黑的巨坑,被犁平湮灭的洼地,满地破碎的噬极兽残骸……以及,那个缓缓从半空中降下,落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黑袍依旧纤尘不染,正背对着他们,静静望向远方的身影。 红蔻放下望远镜,久久不语。手掌心中,全是冰凉的汗水。 埃隆教官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茫然:“红蔻……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我们……该怎么办?” 红蔻转头,看向周围。所有的魔化生物,包括破晓在内,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震撼、恐惧、迷茫,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对那绝对力量的本能敬畏与隐隐向往。 追逐力量,是人类,或许也是所有智慧生物深植于基因中的本能。尤其是在这个力量即意味着生存权的末世。 就在这时,梵蒂走到了红蔻身边。她摘下了面具(或许是在公孙青崖离开后摘下的),露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坚定神色的脸。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被刚才景象点燃的、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查尔斯大人……他有着自己的目标和道路。那目标,或许宏大得我们难以想象,但一定是为了超越眼前的绝望,为了……全人类的另一种可能!” 她看向红蔻,又看向埃隆教官,最后目光扫过每一个魔化生物: “我们追随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相信!相信他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不同于灯塔的、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我们要用他赐予的力量,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不是乞求灯塔的施舍或承认,而是……要超越它!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选择的道路,我们掌握的力量,才是未来真正的方向!” 她的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不少魔化生物的眼中,那迷茫和恐惧逐渐被一种炽热的、充满野心的光芒所取代。就连破晓,看着远方公孙青崖的背影,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追随强者,追逐更强大的力量,在这片废土上,似乎比回归那个冰冷压抑的“家园”,更具吸引力,也……更符合他们如今“非人”却强大的本质。 红蔻看着群情逐渐激奋的同伴,又望向远方那个孤独而强大的黑袍身影,心中百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道路,将彻底与灯塔分道扬镳,驶向一个更加未知、也更加波澜壮阔,或许也更为残酷的未来了。 而带来这一切剧变的根源,那个名为查尔斯,或者说公孙青崖的男人,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平息怒火,又仿佛在思考着,下一步,该将这棋盘,推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