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219章灵笼篇

  医疗室实验室,育婴房区域。   柔和的人造光线洒在整齐排列的透明保育舱上,二十多位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女性正通过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培育”着体内的胚胎。嘉莉博士穿着白大褂,与公孙青崖并肩站在观察窗外,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数据板上滚动的各项生理指标。   “这是第一批完全采用体外受精与基因筛选技术孕育的胎儿,”嘉莉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科研者特有的精确,“与自然受孕及旧繁育任务相比,新生儿潜在重大遗传缺陷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二,平均生理素质预估提升九个基准点。下一批的基因编辑方案会更精细,数据还会更好。”   公孙青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睡的女性面孔,她们的表情在镇静剂作用下显得安详,甚至空洞。“数据很好,嘉莉。但我推动这件事的初衷,从来不是追求最优基因。”他的声音低沉,“我只是厌恶那个‘金色大厅’,厌恶那种将女性物化、将生育变成强制性‘任务’的制度。那是对人格和心灵的系统性摧残。”   嘉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冰冷的实验室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的真实:“查尔斯,你总是这么……理想化。但你知道吗?并非所有女性都痛恨繁育任务。对某些人来说,那是她们在灯塔严苛层级下,唯一能短暂体验‘被需要’、‘被特殊对待’甚至……‘亲密接触’的机会。尽管那接触冰冷而程序化。”   “所以我才一直想弄一批沉浸式虚拟现实设备。”公孙青崖接口道,眼神飘向远方,“让那些渴望情感、渴望体验的人,能在绝对安全的虚拟世界里得到满足。意识沉浸,身体静止,既隔绝了噬极兽对真实情感波动的探测,又给了人性一个泄压阀。可惜……”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天马行空,查尔斯,你的想法永远都那么天马行空。”嘉莉笑着评价,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揶揄。   公孙青崖也笑了笑,话题一转:“说到这个,嘉莉,上次梵律的事情,多谢你帮忙遮掩。”   “口头感谢?”嘉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点实际的如何?”   “你想要什么?”   “梵律身上的那种‘光’,”嘉莉不再绕弯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欲,“能量性质非常独特,但波动并不稳定。为了她的‘健康’考虑,我认为她最好每周都来医疗部做一次全面检查。当然,我会亲自负责。”   她想研究“金光咒”的能量本质。公孙青崖心念电转。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影之民”(魔化生物)正式登上灯塔舞台、引发信仰冲击后,再将“金光咒”作为“光之主赐福”或“对抗黑暗的净化之法”推广开来,以此平衡人类对“魔”的恐惧,并建立新的力量体系。现在嘉莉主动提出研究,是顺势而为,借她的实验室和权威为“金光咒”背书?还是风险太大,容易过早暴露底牌?   见公孙青崖沉吟不语,嘉莉不紧不慢地加码:“我手里,有一些关于噬极兽的早期研究资料。虽然很多是禁令颁布前留下的,且不够系统,但里面有些关于它们生物感知机制的零星记录,非常……有趣。”她顿了顿,观察着公孙青崖的反应,“我最近手头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比较清闲。如果你有什么‘感兴趣’却无法亲自进行的‘课题’,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出想法,我出实验室和权限。”   噬极兽的情感感知机制!这正是公孙青崖急需弄清的课题之一,关乎他理解玛娜生态本质以及未来可能的情感能量利用或屏蔽。   “成交。”公孙青崖不再犹豫,“梵律每周会准时来找你‘体检’。至于课题……我希望系统研究噬极兽对不同类型、不同强度情感波动的偏好性差异,以及它们探测、锁定情感源的具体生物机制。越详细越好。”   “很好的方向。”嘉莉满意地笑了,迅速在数据板上记下要点,“相关资料我整理后会发给你。合作愉快,查尔斯。”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灯塔的现状。嘉莉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说真的,查尔斯,我有时觉得,如果你或者镜南来当这个城主,或许会更好。马克……他太容易被情感左右,又对摩根唯唯诺诺,像个还没断线的提线木偶。”   “老头子只是舍不得放手罢了。”公孙青崖语气淡漠,“权力就像噬极兽的脊骨,攥紧了,就以为能控制一切,却不知自己也在被它慢慢吸干。”   “灯塔很多地方,就像它的老旧管道一样,锈蚀、僵化,需要一次彻底的……‘更新’。”嘉莉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更新需要代价,也可能引发更大的崩塌。”公孙青崖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身告辞,“资料记得发我。”   ---   城主办公室。   马克盯着手中那份由城防总指挥维克多将军提交的《关于在部分低风险岗位试行尘民晋升与技能考核机制的初步方案》,眉头紧锁。他记得,类似的提议,一直是查尔斯在极力鼓吹,怎么维克多也掺和进来了?   侍立一旁的镜南察觉到他疑惑,低声解释道:“城主,城防军的构成历来复杂,许多底层岗位与尘民区接触密切,甚至有些军官与某些有特殊技能的尘民私交不错。加上近年防线压力增大,人手长期不足,维克多将军几年前就曾提议过,招募部分身体强健、背景清白的尘民进入次级巡逻队或固定炮台操作组,但被摩根大人以‘维护灯塔纯洁性’和‘管理风险’为由驳回了。”   “那他这次为什么又旧事重提?还扯上了‘晋升试点’?”马克追问。   “具体动机不明。”镜南摇头,“不过,关于尘民地位和出路的讨论,在管理层内部几乎每年都会有人提起,并非查尔斯一人的专利。只是……”   “只是什么?”   镜南调出另一份历史档案,快速说道:“只是以往类似的提案,最终都被否决,理由主要有三点:一,培养尘民的投入产出比过低,灯塔资源有限,优先保障上民和猎荒者是铁律;二,担心引发阶层动荡,破坏现有秩序稳定;三,尘民先天基因缺陷被认为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投入大量资源可能徒劳无功。”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摩根大人私下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他曾有过一个未公开的构想,计划组建一支完全由尘民构成的‘辅助防卫部队’,装备和配给水平远低于猎荒者和正规城防军,主要用于执行一些低强度、高重复性的守备任务,以此缓解人力压力,同时……也是一种资源精细化管理下的‘废物利用’。”   马克听到“废物利用”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   镜南继续道:“此外,查尔斯一直在暗中进行的‘尘民体能极限突破计划’,摩根大人其实是知情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是默许的。他同样想验证,尘民的基因锁是否真的无法打破。只是……进展一直不理想。”   “查尔斯的计划?有成果吗?”马克来了兴趣。   “根据有限的报告显示,通过极端严苛的体能、耐力和意志力训练,部分尘民的身体素质可以达到甚至超过普通下民水平,短期爆发力或耐力数据有时非常惊人。但是,”镜南语气一转,“这种提升极不稳定,无法遗传,且对个体损耗巨大。一旦停止高强度训练或遭遇伤病,数据会迅速回落。更重要的是,至今没有出现一例能够稳定维持‘突破状态’,且能将此状态传递给后代的成功案例。许多参与计划的尘民,最终都因无法承受训练强度或看不到希望而退出。”   马克脑海中瞬间闪过公孙青崖在训练场上那非人的速度和力量。原来,他那可怕的身体素质,并非凭空得来,背后是同样严苛甚至残酷的自我锤炼,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特殊方法”。   “带我去看看。”马克合上文件,做出了决定,“我想亲眼看看这个‘极限计划’现在怎么样了。”   镜南略显迟疑,但看到马克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计划目前的训练场,设在光影会旧址的一个地下改造区。负责人是……梵蒂。不过,最近摩根大人安排了一位叫科森的新晋祭司进入光影会管理层,他对这个计划……似乎不太支持。”   片刻后,马克和镜南来到了隐藏在一处废弃仓库下方的训练场。这里空间不大,灯光昏暗,弥漫着汗水和金属摩擦的气味。五个精瘦却肌肉线条分明的尘民,正在几台老旧的跑步机上拼命奔跑,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个戴着面具、身形异常魁梧的光影会执法者(沙力夫)正抱着手臂,沉默地监视着。   曾经,这里有超过二十名志愿者(包括少数下民)在此接受地狱般的训练。但随着公孙青崖失势,光影会内部资源被新来的科森一派挤压,训练器材被搬走大半,训练计划也几乎停滞。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五名意志最为顽强的尘民还在坚持。   “噗通!”一名尘民终于力竭,从高速运转的跑步机上摔了下来。马克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那尘民抬起头,看到扶自己的人竟然是城主马克,瞬间呆住,随即眼眶发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   马克扶着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手臂上那坚硬如铁的肌肉,以及极度疲惫下的微微颤抖。这些尘民,或许不如猎荒者队员那般魁梧雄壮,但他们的肌肉是真正千锤百炼出来的,脂肪率低得惊人,每一寸都蕴含着顽强的生命力。   “为什么主要训练项目是跑步?”马克问。   这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梵蒂快步走到马克身前,躬身行礼后解释道:“城主大人,根据查尔斯大人的研究,尘民受基因限制,在绝对力量、爆发力、神经反应速度等方面突破极为困难,但耐受力与意志韧性方面,却可能存在未被激发的潜力。长距离、极限负荷的奔跑,是锤炼耐力和意志最直接的方式之一。此外……”她看了一眼周围明显空荡了许多的训练区,“原本还有力量对抗、负重攀爬、抗干扰冥想等多种训练模块,但大部分专用器械……都被以‘优化资源分配’为由调走了,很多训练不得不暂停。”   马克的目光落在那名刚刚摔倒、此刻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的尘民身上,他的编号是4068。“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打破那个所谓的‘基因锁’?”马克问。   尘民4068抹了把脸,汗水与泪水交织,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迷茫或乞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城主大人,我的极限数据,已经三次被自己刷新。虽然每次突破后都会回落,不稳定……但我知道,那条线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我觉得……我能做到。”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透着一种百死无悔的韧性。   梵蒂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城主大人,查尔斯大人推动的许多事情,比如尘民训练、情绪监测手环、新的生育方案……或许看起来激进,但背后都有他的长远考量,是为了灯塔寻找新的可能性。如果您一直因为摩根大人的态度而……压制他,不仅会让查尔斯大人寒心,更会让很多像4068这样看到一丝希望的人,再次陷入绝望。很多有价值的计划,也会被迫搁浅。”   马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信息:“压制?我没有……”   “科森祭司最近在会内频繁活动,”梵蒂直接点明,声音压得更低,“他公开宣扬您是‘唯一的光之主’,试图将梵律掌握的‘圣光’解释为对您的信仰显现,并暗中散播言论,诋毁查尔斯大人是‘偏离教义的狂信者’、‘利用光影之主谋取私利’。这已经影响了很多信徒的认知,也干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   镜南微微侧身,在马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科森是摩根大人最近安排进光影会的。这应该是……摩根大人对查尔斯编造‘光影之主’新故事、以及弄出‘圣光’现象的一种……反制。他想把信仰的解释权和‘神迹’的归属,牢牢控制在自己……或者您的手中。”   马克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又是摩根大人的干预。为了维持所谓的“稳定”和“控制”,就要扼杀一切不同的声音,哪怕那些声音可能指向未来?   “我知道了。”马克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五个仍在拼命奔跑的尘民,看着他们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又想起姐姐红蔻那诡异却依然存续的“生命”,还有查尔斯那些看似疯狂却直指核心的诘问……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决心。这座灯塔,不能永远只沿着摩根划定的航线前行。是时候,尝试握住自己的舵轮了,哪怕前方是未知的迷雾与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