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178章化蝶篇

　　青崖堂内堂。　　杜十娘正低头缝着一双虎头鞋的小耳朵，针尖却第三次刺破了指尖。她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细细地挠，又像悬在万丈深渊之上，脚下的石头正在松动。　　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自小腹深处炸开！那痛楚来得凶猛无比，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她惨叫一声，手中针线箩筐打翻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青崖……青崖！”她疼得眼前发黑，本能地呼唤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　　回答她的只有屋内死寂的空气，和窗外渐沉的暮色。对了，他去了兰若寺……那个不祥的地方。　　就在绝望和剧痛几乎要吞噬她时，屋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不是天黑，而是一种更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在墙角慢慢凝聚，化作一道模糊不清、没有固定形态的人影。　　“公孙青崖此刻正在兰若寺，”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韵律，像冰冷的金属在摩擦，又像最甜蜜的毒药滴落，“他与入了魔道的生父法海，已战至生死关头。杜十娘，你本应是个良家女子，相夫教子，平安终老。是那该死的世道，是那些贪婪的男人，将你推入泥潭，染了这满身风尘。” 　　杜十娘忍着剧痛，惊恐地向后瑟缩：“你……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低笑起来，带着一丝玩味，“我是你深夜难眠时，心底那个催促你‘抓住他’的声音；是你看见聂小倩时，那股翻涌的嫉妒与不甘；更是你鼓起毕生勇气，爬上他床榻时，那最后推你一把的力量……杜十娘，你利用了‘我’，如今，却忘了‘我’么？” 　　杜十娘如遭雷击，脸色惨白。那些曾经被她归结为自己“心机”或“欲望”的念头，原来……一直有这个“东西”在暗中蛊惑、放大！　　“公孙青崖强行逆转聂小倩命数，致使崔莺莺一尸两命，血染佛堂。她那未出世的孩儿怨气冲天，需得一个‘替偿’。”黑影的声音冰冷而客观，仿佛在陈述一条天道法则，“你的孩儿，正好合适。把他交给我，这段因果便可了结。” 　　“不！休想！”母性的本能让杜十娘爆发出嘶哑的尖叫，她死死护住腹部，“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夺走！” 　　“真是感人。”恶的声音充满嘲讽，“那你可知，公孙青崖为何对聂小倩那般复杂难言？为何他望着那碗鸡汤，会红了眼眶？” 　　杜十娘咬紧嘴唇，不肯接话。　　“因为啊……”恶拉长了语调，享受着揭开伤疤的愉悦，“在很久很久以前，聂小倩，就像现在的你一样，面临选择。她选择了将还是婴儿的公孙青崖，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我，以此换取了一次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新生’。富贵荣华，父母宠爱，无忧无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而公孙青崖，则在孤儿院里，慢慢学会不期待任何人。”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杜十娘心上。她想起公孙青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原来根在这里。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恶的声音充满诱惑，“把孩子给我，你也能得到‘新生’。一个清清白白的出身，一份受人尊敬的生活，无人再会对你指指点点，也无人记得杜十娘是谁。你会拥有聂小倩拥有过的一切，甚至更多。” 　　“你在等公孙青崖来救你？别傻了。”恶的语调骤然转为冷酷，“他若胜，普贤菩萨早已为他备好兰若寺的蒲团，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这是他为逆转天命付出的代价。他若败，法海自会带他堕入魔道，从此断情绝欲，视众生为刍狗。无论哪种结局，杜十娘，你都只会是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弃妇，守着这点可怜的回忆，在邻里的窃窃私语和虎视眈眈中，慢慢失去一切，包括这个注定要被天道收回‘抵债’的孩子！” 　　“对了，”恶仿佛刚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残忍的轻松，“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公孙青崖经历过的那么多女子中——天真烂漫的、英气飒爽的、偏执痴狂的、温柔似水的——你是唯一一个，他从未真正动过心的。他待你，更像是在履行一项‘收留落难者’的责任，或者……完成一场‘扮演好丈夫’的修行。他对你的‘好’，甚至不如李甲当初对你那份肤浅却炽热的迷恋来得真切。杜十娘，你在期待什么？难道真以为，会有人爱上你这具被无数人沾染过的皮囊，爱上你这颗在风月场里算计惯了的心？你知道学子宴上，那些人是如何当着公孙青崖的面，谈论你的‘风情’，如何用眼神将你剥光的吗？” 　　“放弃吧，他永远不会爱你。他此刻对你的所有关怀，不过是看在这块肉的份上，施舍给你的、一场精致点的幻觉。你自己……感觉不到吗？那份‘好’里，没有温度。” 　　伴随着恶的低语，无数画面强行涌入杜十娘的脑海：　　·市井妇人指着她背影交头接耳的鄙夷。　　·李甲眼中燃烧的、纯粹的欲望与痴迷。　　·道路上那些肆无忌惮打量她的、充满占有欲和下流想象的目光。　　·公孙青崖平静的眼眸，深处那抹永远无法触及的疏离。　　她的心像是被扔进冰窟，又捞出来用钝刀一片片地割。　　“想看看，什么才叫‘爱’吗？”恶轻轻地问。　　画面再变：　　·公孙青崖与一个绿衣少女在暗堡相拥，目光相触时，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与一位白衣道姑在雪中对峙，道姑眼神偏执疯狂，他眼底却藏着深沉的痛惜与无奈，甚至有一丝纵容。　　·他与异族少女在篝火旁跳舞，少女笑声爽朗，他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欣赏。　　·还有更多模糊的身影，或娇俏，或温柔，或聪慧……他在她们面前，会笑，会怒，会有鲜活的爱恨。　　“看啊，这才是爱。热烈，纯粹，刻骨铭心。”恶的声音如同叹息，“而你，杜十娘，你甚至连他曾经养过的一条叫‘小红’的灵蛇都不如。那蛇受伤时，他会心疼地为它敷药，轻声安抚。你呢？你只是他腰间一件还算趁手的旧物，偶尔摸摸，却从未真正入心。” 　　“把孩子给我，我给你新的人生。就像……聂小倩当年做的那样。” 　　新的画面展开，正是聂小倩在“恶”面前哭泣、最终点头，然后被富商父母接回，锦衣玉食，笑语嫣然，脸上再无阴霾。　　两条路，清晰而残酷地摆在眼前。　　杜十娘抬起头，脸上泪水已干，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她看着那团代表“恶”的黑暗。　　“……我的孩子，给你之后，会怎样？”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会去往别的世界，经历他的故事。或许，能唤醒‘毒’真正的意志也说不定。毕竟，他继承了这份血脉。”恶答得随意。　　“那……青崖呢？”她终究还是问了。　　“哦？还在关心他？”恶似乎觉得很有趣，“放心，看在他父亲法海和‘毒’之本源的面上，无论他是入佛还是堕魔，前程都不会差。总比留在这里，陪你蹉跎成明日黄花要好。” 　　“那他……为何不能带我一起？”她问出最卑微的奢望。　　“哈，”恶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可知道，仙佛魔界的时间，与凡间不同？或许他闭关一次，出来时，你坟头草都已几度枯荣。杜十娘，你没时间等了。” 　　杜十娘的手，缓缓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里面，那个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轻轻动了一下。　　舍弃这个孩子，就能斩断这卑微、痛苦、充满猜忌的现在，换来一个全新的、光鲜的、受人尊重的开始。公孙青崖不爱她，从未爱过。在他心里，自己或许真的不如那个叫月桂的丫鬟，更无法与绿珠、李莫愁、阿罗坦、慕容蕾……那些在他生命里留下深刻痕迹的女子相比。　　只要点头……就像聂小倩那样…… 　　就在她嘴唇微启，那个“好”字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瞬间—— 　　她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另一幅画面：　　是公孙青崖。那日他从河边回来，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虚无的黑暗。她没有看到他的眼泪，却看到了他眼中那片破碎的、孩童般的绝望。后来，他喃喃自语的声音，轻轻敲在她的记忆里：　　“……我不怕跟着她吃苦……哪怕外公外婆苛待我……我只是想和娘在一起……她为什么不要我……” 　　那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　　自己如果现在抛弃这个孩子，那么多年以后，这个孩子长大，是不是也会用同样绝望的眼神，质问虚空？是不是也会像公孙青崖一样，即使重逢，也不敢再付出真心，只剩下一腔无法化解的怨恨与悲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猛地刺穿了她心中的迷雾与剧痛！　　我杜十娘，是从百花苑最污浊的泥潭里，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我见识过人性最深的恶，承受过最刻骨的轻贱，我都熬过来了！　　我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属于我的骨肉……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可能更好”的虚幻承诺，再去背叛？再去抛弃？　　再苦再难，只要我的孩子能在我怀里笑，只要青崖……哪怕他不爱我，只要他还能回家，这屋檐下还有他的身影……这就够了！　　我的爱，是真的！不需要和别人比较！不需要谁来认可！它就在这里，在我心里，在我护着孩子的这双手里！我知道，就够了！　　一股汹涌的热流伴随着决绝的勇气，从她心底轰然升起，瞬间驱散了腹部的剧痛和浑身的冰冷。她挺直脊背，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团黑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 　　黑影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一种极其不悦的、近乎被冒犯的情绪波动弥漫开来。　　“因为……聂小倩？”恶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韵律，变得尖锐而探究，“因为她选择了抛弃，得到了‘好’果，所以你就要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坚守，哪怕得到‘恶’果？一因一果，一正一反……原来如此。我竟无法彻底扭曲这个‘选择与后果’的朴素规则？有趣……哈哈，真有趣！” 　　黑影发出一阵意味不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变淡、消散，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气中飘荡：　　“一对一对错，一正一反……命运的游戏，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内堂重归寂静，只有杜十娘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她瘫软在地，这才发现，腹部的绞痛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和而有力的胎动，仿佛那个小生命在里面轻轻踢了她一脚，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安慰？　　杜十娘泪如泉涌，这一次，却是滚烫的。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肚子，将脸贴在上面，低声呢喃，誓言般坚定：　　“宝宝，娘在这里。娘永远……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们和你爹，会一直在一起。” 　　庭院里，最后一缕暮光挣扎着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