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54章青蛇篇

  庭院之内,公孙青崖盘在床铺上修炼,突然,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鳞片本能地收紧,只想逃离此地。   “是雄黄……那瞎眼道人找来了。”   果然,道人寻着妖气追至,在庭院周遭撒下雄黄粉。恰逢许仙来还伞,白蛇施法降下大雨,青蛇受不住躲去庭院。两条蛇,一个人在檐下拉扯,嫉妒与爱的种子悄然埋下。   公孙青崖看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几日后,许仙入住白府。白蛇与他日夜缠绵,青蛇在一旁望眼欲穿。公孙青崖所在的房间被迷阵遮掩,许仙从未察觉。他便也静观,只当看一场沉浸的戏。   秋去冬来。   白蛇青蛇变得懒散,这季节本该冬眠,却硬撑着违背天性陪伴许仙,有时吃着饭便睡了过去。   一日,许仙见二蛇酣睡,独自在庭院闲逛,不知不觉走到正东一处陌生小院。推门而入,先见墙上贴着一张神纸,绘的是三头六臂、威严凛然的瘟煌大帝,他忙躬身行礼。   转身,却见被褥里蜷着一条冻僵的小青蛇,鳞片黯淡,气息微弱。   “你这小蛇,怎跑到房中冬眠?”许仙摇摇头,伸手将那冻成冰棍的小蛇拎出被褥,信手扔出院外,“去吧,莫在此处沾染晦气。”   他只当这小院因供瘟神而弃用,小蛇定是畏寒才钻进来,并未多想。   院外积雪未融,小青蛇刚落地上,便被蹲守的道童一把抄起。   “师傅!我在蛇妖门外捡到一条冬眠的小青蛇,灵性十足!”   瞎眼道人接过,枯瘦的手指在冰凉蛇身上抚过,咧嘴笑道:“好,好!此蛇灵气内蕴,绝非寻常野种,怕是那大青蛇的血脉。如今蜘蛛、蟾蜍已得,只待惊蛰捕来蜈蚣、蝎子,便可开炉炼制五毒丹!届时法力大增,擒那千年蛇妖,易如反掌!”   “徒儿,将它封入法坛,好生看管。”   “是,师傅。”   冬眠中的公孙青崖毫无知觉,便被投入冰冷坛中,符箓封口。   次日白蛇醒来,感应不到小青崖气息,只当是被上仙召去,也未深究。她不知昨夜困倦时,维持的迷阵已弱,许仙误入,才有了这一遭。   冬去春来,万物萌动。   公孙青崖渐渐苏醒,迟钝的感知恢复,立刻察觉不对——身周不再是熟悉的床铺,而是坚冷的陶壁,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火与药石气味。   春暖时分,坛盖揭开。他被道童拎出,丢进一口齐腰高的大缸。缸底早已有两位“住客”:一只白玉般的蜘蛛,一只通体金黄的蟾蜍。   白玉蜘蛛率先开口,声音温吞:“在下灵台寺前白蜘蛛,敢问阁下是?”   公孙青崖盘起身子:“瘟煌大帝座下,公孙青崖。”   他心念电转:这莫非就是被法海镇压的那只?转头看向蟾蜍。   那蛤蟆鼓了鼓腮,竟发出清脆活泼的女声:“武圣庙,黄蛤蟆。”   公孙青崖一怔。   此时道童又抱来一坛,倾出一条赤红蜈蚣。互通姓名,竟自称来自女娲宫。最后放入的蝎子乌黑发亮,昂首道:“天王殿黑蝎子。”   两个道童趴在缸沿,笑得前仰后合。   “师兄你听!灵台寺蜘蛛、武圣庙蛤蟆、瘟皇座下小蛇、女娲宫蜈蚣、天王殿蝎子……他们若说的是真的,我把这缸吃了!”   “怕是想扯虎皮吓唬咱们呢!上次那只自称老君家的银毛耗子,不也炼了?”   五毒闻言,面上皆有些讪讪。缸盖轰然合上,符纸贴上,黑暗笼罩。   片刻寂静后,白蜘蛛轻叹:“诸位,可有脱身之策?”   蝎子声音颓丧:“还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红蜈蚣急道:“我爹金波是千年大妖,定会来救!”   黄蛤蟆嗤笑:“等你爹到,咱们早成丹灰了。我倒有一法——吞了你们四个,炼成五毒之体,或可破缸而出。”   蜈蚣蝎子顿时色变。   “怎的?不愿?”黄蛤蟆声音转冷,“五毒之中唯我一个是姑娘家,你们便不能让让?”   蝎子颤声道:“命……命如何让得?”   “让命是看得起你们!若不情愿,老娘现在便吞了你们!”   蜈蚣蝎子慌忙退至缸壁。白蜘蛛悄然挪到公孙青崖身侧。   “白蜘蛛,你也敌不过她?”   “她距化形只差一线,足有两百年道行。我若功力未损,自不惧她。”白蜘蛛声音压低,“那蝎子约五十年,蜈蚣百年上下。”   “那我呢?”   白蜘蛛轻笑:“你?二十年罢。”   公孙青崖沉默一瞬:“你靠过来,不是想先吞我补益,再与蛤蟆相争?”   心思被点破,白蜘蛛也不羞恼:“小青蛇,你在此处横竖活不成,不如成全了我。我若脱困,必为你祈福。”   “你不惧坏了灵台寺修行?”   “你真当我是什么高僧?”白蜘蛛语气嘲弄,“我不过是寺中偏僻库房一只蜘蛛,日久沾染些佛气罢了。”   “那你那串佛珠……”   白蜘蛛骤然一僵:“你如何知晓佛珠?!”   “听闻有只白蜘蛛持佛珠招摇,自称灵台寺僧。”   “那佛珠……是库房遗落无人要的旧物,我捡了傍身。”白蜘蛛声音渐低,“后来遇一白衣和尚,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镇压。我以为偷珠事发,谁知数月后他又放我,只说抓错了……我功力已被他废去大半,哪敢争辩?慌忙逃窜,却又落入这道人手中……三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她转向公孙青崖,声音带上蛊惑:“小青蛇,让我吞了你,助我脱困。日后我日日为你诵经,可好?”   公孙青崖心中恍然——原来法海当初镇压的,确是个窃珠伪饰的狡猾妖物。先有误判镇压,后有草率释放,待他日再遇,知此妖本相,那道心怕是真要彻底崩裂。   命运之曲折讽刺,莫过于此。   “小青蛇,想好了么?”   “我确是吕岳弟子。”   “呵。”白蜘蛛、黄蛤蟆乃至蜈蚣蝎子都笑了出来,“你还当真了?这世道,没点唬人的背景,连开口求饶都无人听。我们都是假的,你倒演得认真。”   公孙青崖不再多言。   生死关头,顾不得藏拙了。   他凝神静气,将微弱灵力与魂识中那点星辰感应相连,奋力一引——   缸外夜空,南斗天梁星宿骤然亮了一瞬,一道清冷星辉穿透屋顶,直落缸中!   星光笼罩之下,缸内五毒、屋外道人师徒俱是一震。   “大胆妖物,安敢窃引星辰之力?!”一声厉喝仿佛自九天传来,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在星光中凝结,威压如山。   公孙青崖急传意念:“上仙容禀!在下公孙青崖,乃瘟皇大帝记名弟子,被这道人擒来炼丹,逼不得已引动星光求救,望上仙垂怜!”   虚影冷哼一声:“区区小蛇,也敢冒充帝君门徒?你可知本座执掌天梁宫,主医药生息,与瘟部向来不睦?”   “晚辈不知星辉招来的是天梁宫上仙,实属无心!”   “无心?”虚影——延寿星君的声音透着寒意,“既引我至此,便是你的劫数。道人,你不是要炼丹么?本座助你一臂之力。”   瞎眼道人冷汗涔涔,他听出来了,这小青蛇恐怕真是瘟部的人,而这位星君……是要借刀杀人!   “星君,这……”道人迟疑。   “不愿?”延寿星君指尖亮起一点净化万病的森白毫光,“那本座便亲自涤荡此处污秽。纵使日后吕岳追究,我亦可说是不信帝君会收条小蛇,误杀而已。”   白光吞吐,毁灭气息弥漫。   瞎眼道人头皮发麻,咬牙道:“……谨遵星君法旨!”   公孙青崖昂首:“星君不怕瘟皇大帝知晓?”   “知晓又如何?”延寿星君声音怨毒,“他会为你这条小蛇与本座开战?要怪,就怪你误引了我的星光!”   他袖袍一挥,无形禁制笼罩整个道观:“今日,尔等必死无疑。”   “扔进去。”   瞎眼道人颤手揭开缸盖,将五毒尽数倾入早已烧红的丹炉!   “加火。”延寿星君漠然道,“烧到魂飞魄散,一点残迹不留。”   道人心中一凛——这是连他们师徒也要灭口!他一面催道童加炭,一面暗中在二童手心急划。   “跑!”   瘦道童反应极快,拽起发懵的胖道童就往观外冲!与此同时,瞎眼道人袖中雷光乍现,直射半空虚影!   “雕虫小技。”延寿星君随手捏碎雷光,另一手凌空一抓,两名道童便被无形之力扯回。   然而就这瞬息,瞎眼道人足下土黄光芒一闪,身形没入地底——土遁术!   “倒是小瞧你了。”延寿星君冷笑,袖中射出一根翠绿藤蔓钻入土中,不多时便将狼狈不堪的道人捆了回来。   “星君饶命!小道发誓绝不泄露半字!”   “唯有死人,方能守秘。”   “星君!纵使我等形神俱灭,若有心人追查,天机推演之下亦难瞒尽啊!”   “查到又如何?”延寿星君眼中恨意汹涌,“没有实证,瘟部能奈我何?吕岳暗中咒杀我门人时,可曾留过余地?本座不过……礼尚往来。”   此时,丹炉内烈焰熊熊。   五毒的惨嚎透过炉壁传出,凄厉钻心。延寿星君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快意——当年他的弟子在瘟疫中哀嚎辗转、生机被一丝丝抽干的模样,犹在眼前。   火渐熄。   延寿星君将面如死灰的瞎眼道人掷到炉前:“开炉。”   炉盖掀起,热浪扑出。炉底只剩一堆灰白余烬。延寿星君凌空一摄,灰烬中竟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莹蓝光粒飘起,顽强不散。   “借星辰之力锁魂存念?这手法……倒似斗姆一脉的路数。你怎会入了瘟部?”   那光粒一晃,骤然展开,化作一道淡薄至极、却眉眼清晰的人形虚影——正是公孙青崖魂识本相。   “我与你何仇何怨,定要赶尽杀绝?!”虚影怒喝。   延寿星君瞳孔微缩——他原以为只是条侥幸得吕岳点拨的小蛇,没想魂相竟是人形,且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却纯净的功德金光!   “你既拜入吕岳门下,便是我的仇敌。”延寿星君压下诧异,声音更冷,“他杀我弟子,我杀他弟子,天经地义。纵你有功德在身,今日也非死不可!”   “有仇你寻吕岳去!我入门不过数月,连他面都未见,凭什么代他受死?!”   “师徒一体,弟子代师受过,自古皆然。”延寿星君抬手,掌心白光凝聚,“要怨,就怨你拜错了师门。”   公孙青崖魂影剧烈波动,悲愤交加——吕岳的本事还没学到半分,竟要先替他抵命?!   白光如潮涌来。   就在触及魂影的前一刹,九天之上陡然劈下一道金色雷霆,轰然炸在延寿星君身侧!与此同时,一个宏大而满是嘲弄的笑声滚滚而来:   “延寿!你可知方才那点星辉因何引动?!”   “此子命格早与天梁宫相契,本该是你座下传人,承医药济世之责!是吕岳那厮暗中篡改天机,强截因果,将他划入瘟部!”   “你今日亲手诛杀的——正是你自己命定的弟子!哈哈哈哈!”   延寿星君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猛地抬手,指尖疯狂掐算,眼中星河流转,过往未来的碎片倒映——   他看见一个本应投身杏林的少年魂影,在轮回边缘被一股瘟绿之气强行拽偏方向;看见天梁宫命星图上,一颗本将亮起的辅星骤然暗淡,转而坠向南斗另一侧。   画面在推演中继续向前追溯——   他看见更早之前,那点异世而来的懵懂魂灵,于此界初醒、惶惑无依之际,曾凭着本能向星空发出过一次微弱却纯粹的呼唤。那缕感应,分明也指向了他天梁宫!   可当时他在做什么?   推演的画面映出记忆:他正因瘟部又一次的“越界施瘟”而怒火中烧,感应到那缕陌生微弱的星辰感应(夹杂着异界气息与蛇躯的微弱妖气)时,只当是下界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在妄窃星力,甚至可能是瘟部的又一次试探或挑衅。于是,他隔空降下一道威严的斥责与驱赶:“大胆!安敢妄动星辰?!”   那缕呼唤便如受惊的萤火,瞬间寂灭,再无声息。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缕魂灵就曾试图靠近他。是他自己,在那满腔对瘟部的迁怒与偏见中,亲手推开了这扇门!   而在他拒绝之后,那点无依的、被驱散的星光余烬,才被一直冷眼旁观的吕岳察觉、攫取,以瘟㾮之气为引,强行将其缚入青蛇幼躯,打上了瘟部的烙印。   所有被遮掩的蛛丝马迹,连同自己那一次愚蠢的、充满偏见的“拒绝”,此刻在震骇与天道示警下,纤毫毕现,清晰如刻,化为最锋利的刀,反刺己心。   “噗——!”   延寿星君仰天喷出一口金红仙血,那血中竟夹杂着点点破碎的星光碎屑。他身形踉跄,面如死灰,道心剧震。   何等讽刺!   苦候数百年的传承者,曾主动向他投来一缕微光,却被他因迁怒而漠然挥开。   当他最终与“弟子”面对面时,竟是在为仇敌清理门户的杀局中。   而促使他下杀手的,依然是那份对瘟部、对吕岳的滔天恨意。   他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份仇恨蒙蔽双眼,一步步将自己真正的缘法推向对立面,直至亲手碾碎。   亲手扼杀了自己苦候数百年的传承者,断绝了天梁宫一脉重要的气运支流……只为一场由自己偏见开启、由仇恨推动、最终荒谬绝伦的报复。   “哈哈……哈哈哈……”那宏大的嘲笑声仿佛直接在他道心深处炸响,字字诛心,“拒之于前,杀之于后,延寿,你这师父,当得可真‘称职’啊!”   笑声还在天际回荡,讥讽如刀,刀刀剐在神魂之上。   而他掌下,公孙青崖残存的魂影在雷霆余威与仙血气息中明灭不定,最终碎成万千光尘,四散飘零。其中一点微光,似乎映出了初临此界时,对星空那抹无言的期盼,与随后被斥责驱散的茫然。   唯有一点最核心的微光,似受冥冥牵引,带着未尽的执念与这段阴差阳错的因果,悄无声息地没入大地深处。   那里,生死之界模糊,轮回之井幽深。   一场始于拒绝、经于篡夺、终于误杀的连环悲剧,在极致的荒谬与讽刺中,似乎就此落幕。   但那些飘散的光尘,真的彻底湮灭了吗?   那点坠入地脉、承载着两次星光呼唤记忆与师徒孽缘的微光,又将去往何方?   无人知晓。   只有夜风穿过空荡的道观,拂过丹炉冰冷的余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嘲笑着这命运齿轮下,所有身不由己的抉择与无可挽回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