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52章青蛇

  深夜,清冷的、带着西湖湿气的风,悄然灌入庭院。   一张边缘泛黄、质地奇异的纸张,仿佛有生命般,乘着这股微风,不偏不倚地飘进小青蛇栖息的角落,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东面的墙壁上——那是日光初升的方向,亦在风水上主“生发”与“变故”。   纸上以浓墨重彩绘着一尊神像:三头六臂,面容或怒目、或悲悯、或漠然,手持印、剑、钟、伞等诸般法器,周身似有氤氲之气缭绕,望之令人目眩神移,心生凛然。画像本身并无邪气,却透着一股直指生命脆弱本质的、冰冷的威严。   翌日,公孙青崖自浅眠中苏醒,游近那突兀出现的神纸。他虽不识此神,但灵魂深处那点源自“毒”与“星”的本能,却微微震颤起来,既感到一丝源自同类的吸引,又本能地升起戒备。   很快,循迹而来的白蛇与青蛇也发现了这张纸。   只一眼,白素贞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将小青蛇挡在身后,素手轻抬,已然掐起一个防御法诀。青蛇更是“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碧瞳圆睁,鳞片都微微炸起。   空气凝固了数息,直到确认那神纸并无异动,只是静静贴着,白素贞才缓缓松了手,但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   “小青崖,”她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此物……从何而来?”   “白姐姐,我不知道。”公孙青崖传递的意念清晰而困惑,“我一醒来,它便在此处了。”   白素贞紧盯着他,似在判断真伪。良久,她才轻叹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神像上,语气复杂地介绍道:   “此乃‘瘟㾮昊天大帝’,亦称瘟皇大帝。乃天庭正神,统御瘟部,执掌天下时症瘟疫之散播、流转与平息。刑瘟印定生死,止瘟剑斩疫源,瘟疫钟警四方,瘟煌伞护己身……更有瘟㾮大阵,鬼神皆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此神……非同小可。他掌的不仅是病痛,更是天道循环中‘肃杀’与‘更新’的一环。寻常生灵避之唯恐不及,他的神像,亦非等闲可得,更非等闲可受。”   “吕岳?”公孙青崖恍然,前世记忆中的名号脱口而出。   “噤声!”白素贞急道,甚至挥手布下一层隔音屏障,“不可直呼上神名讳!此乃大不敬!”她眼中忧色更深,“你竟知晓帝君名号……小青崖,你究竟是何来历?”   一旁的青蛇早已按捺不住,碧瞳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又惊又怒,还带着被隐瞒的受伤感:   “昨夜你才念叨什么‘功法’,今日这劳什子瘟神画像就自己贴上门来!世上哪有这般巧事?公孙青崖!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欺瞒我和姐姐?!”   “青姐姐,我没有骗你。”公孙青崖迎着她的目光,意念坦然,“我就是公孙青崖。只是……我并非此方世界的生灵。我来自……一个很远、规则不同的地方,因意外流落至此,又被你所救。”   “仙界之灵?!”青蛇失声,眼中惊疑不定。   白素贞抬手制止了妹妹进一步的追问,她深深看了小青蛇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弱小的身躯,看清他灵魂深处纠缠的因果。   “小青,去备三牲香烛,时令鲜果,清水一盏。”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帝君神像自临,无论缘由为何,我等不可失了礼数,须得即刻祭拜。”   青蛇咬了咬唇,狠狠瞪了公孙青崖一眼,终究还是转身去了。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   庭院中只剩下一蛇一人(形)。白素贞撤去隔音,走到神像前,仰头凝视,低声道:“青崖,你既知帝君,可知他为何遣神像至此?”   公孙青崖沉默片刻,传递意念:“我身具‘毒’之特质,杂乱难控。帝君掌瘟㾮大道,乃万毒万疫之源流正统。或许……是觉我可堪造就,或需管教,故而示现?”   “你能想到此节,甚好。”白素贞转身,目光如秋水,既有关切,亦有告诫,“此神像并非凡纸,上有帝君一缕神念印记,我等揭不下,亦不敢动。既为你而来,你便需虔诚供奉,日夜观想,勤修不辍。此乃天大机缘,亦是……莫大考验。瘟㾮之道,凶险异常,一念之差,可能万劫不复。”   “我明白,白姐姐。”   “你福缘深厚,际遇非凡,日后成就或不可限量,便是得道成仙,亦非虚妄。”白素贞语重心长,“切莫因缘法来得轻易,便生了怠惰骄纵之心。”   “白姐姐,”公孙青崖的意念却异常清晰平静,“我……不想成仙。”   “哦?”白素贞微讶,“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自己’。”他的意念虽弱,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定,“神仙佛陀,亦受天规戒律、因果业力束缚。与其在更高的枷锁下求长生,不如在力所能及处,求得一个‘真我’自在。”   “做自己……”白素贞喃喃重复,眸中泛起涟漪。她正一心向往“做人”,品尝情爱,而这捡来的小蛇,却说出“做自己”这般话。这简单三字,竟让她道心微颤,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祭拜仪式简单而庄重。白素贞主祭,青蛇在一旁,虽不情愿,却也依足了规矩。贡品摆上,清香点燃,二蛇对着那沉默的神像盈盈下拜。   礼毕,白素贞拉了拉还盯着神像、不知在想什么的青蛇:“走吧,许公子那边,今日还需去施雨解旱。”   青蛇又回头看了公孙青崖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随姐姐离去。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香烟袅袅。   公孙青崖独自盘踞在神像前,仰头望着画中那尊三头六臂、威仪凛然的身影。   “吕岳……瘟㾮大帝……”他默默思索,“你究竟想做什么?一张神像,便是要收我为徒?又如何隔着这薄薄一层纸,传我瘟㾮大道?”   他尝试传递一丝微弱的意念接触神像,却如泥牛入海。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个沉默的象征时,那画像上,吕岳其中一只漠然垂视的眼眸,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冰冷、干燥、仿佛不带任何生命情绪的意念,直接刺入他的识海:   “披鳞带甲的小东西,心思倒杂。”   “看好了。第一课:何谓‘瘟’?”   画像上,吕岳手持的瘟疫钟微微一亮。   并非声音,而是一段直接的、关于“疫气”如何随季风流动、如何在人群中因“恐惧”与“浊气”而加速滋生、如何与地脉“衰败之气”共鸣的规则信息流,粗暴地灌入公孙青崖的意识!   同时,他体内那一直杂乱沉寂的“毒”之特质,被这外来意念一激,竟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按照某种冰冷的规律缓缓运转起来,试图去模仿、呼应那股信息流中描述的“疫气”状态。   痛苦吗?并不。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疏离感,仿佛自己正在被强制抽离情感,以天地规则的角度,去审视“疾病”本身。   这不是修炼,这是“强制灌输”与“规则同化”。   吕岳的教学,已然开始。以最直接、最不容抗拒的方式。   而此刻,西湖的画舫上,白素贞正与许仙“偶遇”,言笑晏晏。青蛇靠在船边,看似赏景,心思却飘回了那座小院,飘到那张诡异的神像和那条愈发看不透的小蛇身上。   山雨欲来,神踪已现。这西湖的旖旎风光之下,一场关乎天道、本源与“自我”的授业,正在无声处,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