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42章蛊童篇

  幽暗的溶洞深处,只有地下河的潺潺水声与四人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公孙蛊童几乎是用半边身体支撑着虚弱不堪的公孙青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断臂处虽被公孙蛊童用蛊虫和布料紧急包扎,不再流血,但那空荡荡的袖管,以及他脖颈、脸颊上愈发清晰的青黑色鳞纹,都昭示着他状态的糟糕。   龚庆与涂君房沉默地跟在数步之后。他们体内的混合剧毒已被公孙青崖用一种近乎“刮骨疗毒”的星力配合蛊术暂时拔除,但代价是元气大伤,也让他们对前方那个看似随时会倒下的男人,忌惮更深。涂君房几次将目光投向公孙青崖毫无防备的后背,又看向公孙蛊童警惕回望的冰冷眼神,最终看向龚庆。龚庆只是微微摇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洞壁那些突兀出现的古老壁画上。   壁画风格粗犷古朴,却因某种未知力量的保护,历经漫长岁月依然清晰:   第一幅:一群形似猿人、或披着兽皮的身影,朝着一条盘踞山巅、头顶有奇异鼓包的巨蛇匍匐朝拜。   第二幅:人们将一名被挑选出的同伴,虔诚地送入巨蛇张开的口中。   第三幅:巨蛇身躯发出微光,随后将那人“吐”出。归来者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气质迥异。   第四幅:周身光晕的“归来者”率领族人,驱逐凶猛的野兽,建造简陋的居所。   第五幅:“归来者”带领族群,再次向巨蛇举行更盛大庄严的祭拜。   第六幅:天空降下狂暴的雷霆与火焰,巨蛇潜入地底,消失不见。   第七幅:一部分周身带着微光的人跟随巨蛇进入地底,似乎在守护;另一部分人则留在地面,继续生活。   “古老的共生……或者说,献祭与赐福。”龚庆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个溶洞是那条救主巨蛇拼死将他们带入的,绝非偶然,仿佛冥冥中受到召唤。   越往深处,空气越潮湿阴冷,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腐朽混合的奇异气味。地上开始出现零散的骨骸——上半部是清晰的人形肋骨、颅骨,而下半身,却连接着长长的、属于蛇类的脊柱与尾骨!这些“蛇人”遗骸姿态各异,有的像是安详端坐,有的则如同在挣扎。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恸与亲近感,狠狠攫住了公孙青崖的心脏。他呼吸一滞,脚步踉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公孙蛊童身上。   “蛇童?”公孙蛊童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忧心忡忡。   “……没事,继续走。”公孙青崖声音沙哑,目光却无法从那些遗骸上移开。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哀鸣,跨越时空,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里。   沿途所见,蛇人遗骸越来越多,层层叠叠,触目惊心,仿佛在守护通往前方的道路,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言的殉葬。   终于,他们抵达了溶洞的尽头。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龚庆和涂君房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蛇类骨骸,盘绕成一座小山般的巨环,占据了整个洞窟底部。骨骼并非惨白,而是泛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如水纹般的光华,将巨大的洞窟映照得一片迷离梦幻。仅仅是凝视这骨骸,就能感受到一种远古的、神圣的、却又带着淡淡哀伤的威压。   公孙青崖浑身剧震!一种来自灵魂本能的冲动席卷了他——不是恐惧,而是孺慕,是归家游子见到祖先灵位的悲喜交加,是血脉源头最直接的呼唤!   “蛊童……松开我。”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公孙蛊童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复杂情绪。   公孙蛊童迟疑了一瞬,缓缓松开了搀扶的手。   公孙青崖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他没有丝毫犹豫,以额触地,深深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次叩首,蛇骨上的幽蓝光华就明亮一分。当他第三次抬起头时,那庞大的蛇骨头颅位置,一点最为凝练璀璨的蓝色光团缓缓飘出,如同归巢的萤火,轻柔地没入他的眉心。   “呃——!”   公孙青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双眼瞳孔完全被蓝光占据。无数破碎而浩瀚的画面冲刷过他的意识之海:   ·蛮荒大地上,人类部落与智慧巨蛇的古老盟约。   ·以自愿者接受“蛇神”的灵性灌注(非吞噬),获得超凡力量与知识,成为部落的“祭司”或“守护者”。   ·突如其来的天灾,蛇神被迫隐匿,大部分传承断绝。   ·地下的守护者们逐渐与蛇神的力量同化,身体发生异变,成为“蛇人”,一代代在此守护直至生命终点……   ·而地面上的部落,失去了直接的力量源泉,转而将这份记忆与信仰,与其他图腾融合,最终演变成了“龙”的传说……   最后,是一声跨越千古的、疲惫而慈祥的叹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孩子……你回来了……这条路……苦了你了……”   蓝光渐渐收敛。公孙青崖脸色苍白如纸,大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但他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却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明悟与责任感。   他再次转向巨大蛇骨,以无比庄重的姿态,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蛊童,”他轻声呼唤,语气肃穆,“来,给我们的‘先祖’磕个头。没有祂……或许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公孙蛊童虽不明全部,但感受到公孙青崖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虔诚与悲伤,她顺从地跪在他身边,一同向那远古的守护者叩首。   身后的龚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好奇心压过了所有:“公孙青崖,你确定……这是我们‘人族’的守护神?还是……你的?”   “有区别吗?”公孙青崖缓缓站起,在公孙蛊童的搀扶下转身,他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但那种源自古老的疏离感却更强了,“壁画说的很清楚了,一段被遗忘的共生史。至于后来为何拜龙不拜蛇……图腾融合,文明演进,胜者书写历史罢了。龙,不过是戴上了更多装饰、承载了更多集体意识的‘蛇’。”   龚庆若有所思,忽然也上前几步,对着蛇骨躬身一礼,并非跪拜,而是学者面对古老历史的敬意。涂君房见状,也敷衍地拱了拱手。   “外面那些遗骸……”龚庆指向来路。   “先驱者,也是受害者。”公孙青崖眼神黯淡,“为了守护这最后的火种,他们的血脉与蛇神遗留的力量过度结合,走上了不同的进化……或者说,异化之路。直到生命终结,依然在此守望。”他顿了顿,直接下了逐客令,“小道士,到此为止吧。你们身上的毒已解,这地下河道四通八达,以你们的本事,找到出路不难。我需要在此疗伤。”   “要不我们帮忙护法?”龚庆似笑非笑。   “免了。”公孙青崖扯了扯嘴角,“仇人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我怕我疗伤到关键处,忍不住猜忌你们会动手,走火入魔。”   龚庆哈哈一笑,也不尴尬,话锋却是一转:“公孙青崖,我还是那句话,公司非你久留之地。来全性吧,整合资源,我和涂兄,乃至全性上下,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寻那化解‘化蛇’与‘蛊身’之法。”   “多谢,心领了。”公孙青崖拒绝得干脆,“道不同。”   “你杀了全性如此多高手,若不入伙,这血海深仇,他日江湖再见,免不了要做过一场。”龚庆语气转淡,却带着认真。   “这梁子,我公孙青崖接下了。”公孙青崖背靠蛇骨幽光,挺直了残躯,“若我还能活到那时候。”   “何必执着于寻常人的生活?”龚庆叹道,“你与公孙蛊童姑娘,从获得这身力量起,便注定与平凡无缘。”   “人活着,”公孙青崖看向公孙蛊童,目光温柔而坚定,“有时就是为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你想整合全性,涂兄想补全三尸,吕良想寻求真相……若因艰难就轻易改换目标,人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一直沉默的涂君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传言你是古之高人转世……可知完整《三尸法》?”   “我所处的时代,不兴此道。”公孙青崖摇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套佛门《无尽藏》法门,与你那引动、驾驭三尸的路子颇有互补之妙。无尽藏气,绵绵若存;无尽藏心,念念不绝;无尽藏命,生生不息。最重根基与心神底蕴。”   涂君房死水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何所求?”   公孙青崖一字一句道:“换你一个承诺。若我日后不在了,公孙蛊童遭遇生死大难,你必须出手救她一次。仅限一次。”   涂君房凝视他片刻,重重点头:“可。”   龚庆抚掌轻笑:“生死仇敌,竟在此地传功授法?”   公孙青崖也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全性中人,良莠不齐。但你们二位,以及那个我仅闻其名的‘豪杰’丁嶋安,行事自有其准则与坚持,在我看来,比许多满口仁义之辈,更值得信赖。”   这话让龚庆一时无言,摇头失笑。   四人索性在这远古蛇骨之前,幽蓝光华之下,席地而坐。公孙青崖娓娓道来,将当年与信行和尚论道所得、并以其绝世天赋结合自身理解补全改良的《无尽藏》法门,细细阐述。其中关于“藏”与“养”、“心念转化”、“生命力储备”的精微之处,让涂君房如获至宝,这正好弥补了他三尸法急功近利、易损心神的缺陷。   投桃报李,或许是感于公孙青崖的坦荡与那沉重的托付,涂君房也将自身《三尸法》的精要,以及其中矛盾缺失之处坦然相告。这正是公孙青崖所求——他需要广览百家,尤其是这等直指人心欲念的偏门奇法,为他和公孙蛊童寻找一线生机。听完,他沉吟良久,又将记忆中慈航剑典里关于“勘破情关”、“斩断虚妄”、“明心见性”的至高心法要义,择其与斩却执念相关的部分道出。这无疑为涂君房指明了一条如何“处置”三尸而非单纯“利用”三尸的至高路径。   龚庆在一旁,也不时插言,补充些从天师府古籍中看来的关于三尸的记载与道家见解。   一时间,这幽暗洞窟竟仿佛成了论道法坛,敌对双方抛开仇怨,只专注于道理与知识的碰撞交融。直到腹中饥鸣响起,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龚庆与涂君房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惋惜。若此人非敌,若他无此绝症……该多好。   “公孙青崖,”龚庆起身,郑重道,“他日若能脱劫,务必让我为你引见丁嶋安。你们……定会成为知己。”   “但愿有那一日。”公孙青崖笑容有些飘忽,“只是我这残躯,时日无多,怕是等不到了。”   龚庆与涂君房默然。他们看得分明,蛇鳞已蔓延至公孙青崖颈项,断臂处被衣物遮掩,但想必也已异化。唯有面庞,还在苦苦维持着人类的轮廓,却也更显脆弱。   “告辞。”龚庆拱手,“祝你……早日挣脱这蛇蜕之苦。”   “二位,”公孙青崖在公孙蛊童搀扶下微微颔首,“也祝你们……得偿所愿。”   龚庆与涂君房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蛇骨与骨前相互依偎的两人,转身步入黑暗的地下河道,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