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32章蛊童篇

  没过多久,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祝由科巫医,就被杨家佣人引了进来。只是来人的形象,实在与众人心中“高人”的模样相去甚远,甚至有些……辣眼睛。   来人瞧着四十来岁,顶着个油光锃亮的秃脑门,下面是一张肥圆的脸,面皮泛着油汗,眯缝着一双小眼。身上就套了件洗得发黄的白汗衫,松松垮垮,露出半截圆滚滚的肚皮,下身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脚上一双廉价人字拖。他一进门,那对小眼睛就滴溜溜转,毫不避讳地在病房里几位年轻女护士身上打转,咧开的嘴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一股子市井油腻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气息扑面而来。   杨少看到这副尊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快步迎上:“系医生,您可算来了,快请看看家父!”   这位系医生也不客气,晃悠着肚子,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到病床前,对周围紧张注视的医生护士视若无睹。他俯身,盯着杨老板手臂上一处硕大流脓的疮口看了几秒,然后伸出肥短的手指,在那黄浊的脓液上飞快地一抹,竟毫不犹豫地将沾满脓液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像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般细细咂摸起来。   “呕……”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士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连忙捂住嘴。连见多识广的胡安军和公孙青崖都皱紧了眉头。   系医生咂摸了半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咒瘟。”   杨少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系医生,您能解吗?只要能救我父亲,价钱随您开!”   系医生摆摆他那肥厚的手掌,油汗在灯光下反光:“不是钱的事。这玩意儿,我也就在我太爷爷留下的破本子上见过两行字,他又是听他爷爷口传的,就提了个名儿,根本没写怎么解。这东西几百年没在世上露过面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解不了。”   希望瞬间破灭,杨少脸色惨白:“一点……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拖拖时间,让他多喘两口气,倒可以试试。”系医生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你赶紧去找真正懂行、能解这玩意儿的人。不然,照这个侵蚀速度,令尊最多……三天。”   三天!杨少身形晃了晃。   “给我准备两样东西,”系医生开始吩咐,语气依然随意,“人的耳垢,要陈年的,越多越好;还有成年男人的眉毛,也要越多越好,最好是血气旺的。”   “好!我立刻让人去办!尽全力收集!”杨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转身就要去安排。   系医生却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公孙青崖,小眼睛眯得更细了:“刚才,是哪个后生小子一眼看出是‘瘟’的?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门路或者想法。”   杨少闻言,充满希冀的目光立刻投向公孙青崖。   公孙青崖连忙摇头,诚恳道:“我只是感觉气息相似,胡乱猜的。若是寻常伤病或蛊毒,或许还能试试,但这种巫咒瘟病之术,晚辈也是头一次遇到,实在无能为力。”   系医生没接杨少的话,反而盯着公孙青崖上下打量了几秒,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些,忽然开口道:“小伙子,你……中毒了吧?”   公孙青崖一怔,心下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系医生何出此言?我中什么毒?”   “化蛇毒。”系医生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小锤敲在公孙青崖心上。   “……什么是化蛇毒?”公孙青崖追问,声音微微发紧。   “人长蛇相,慢慢变成蛇呗。”系医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平常,“你身上那股子‘蛇味儿’,都快溢出来了,还带着一股子……嗯,说不清的躁动。不是中毒是什么?”   公孙青崖沉默下来。最近他确实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尤其是夜深人静时,那种骨骼酥痒、皮肤下似有鳞片要钻出来的冲动越来越难以压制。他以为是“蛇童”体质结合蛇女梦境的后遗症,却没想到会是一种“毒”。   一旁的公孙蛊童听得心惊,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意思?他……他会变成蛇?”   系医生这才把目光转向公孙蛊童,仔细看了两眼,“哟”了一声,脸上又露出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调侃表情:“他是人变蛇,你是以身饲蛊,蛊毒早已深入骨髓,性命全系于那一线生机之上。你们两个……嘿,倒真是绝配,天生一对。”   公孙青崖脸色一变,急声问:“系医生,您既然能看出来,可有办法救她?”   “没有。”系医生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你们俩这情况,我也只在我家那些破烂笔记的边角料里见过零星记载,活生生的例子,还是头一回碰上。奇是奇,但也麻烦得紧。”   “那……先生的笔记,可否借晚辈一观?或许能找到些线索。”公孙青崖不死心。   “想啥美事呢?”系医生嗤笑一声,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家传的吃饭玩意儿,能随便给外人看?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之间扫了扫,语气难得正经了些,“我老头子多嘴劝你们一句,人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该吃吃,该喝喝,活在当下,比什么都强。”   公孙青崖咀嚼着这句“活在当下”,再看看身边公孙蛊童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抱拳,沉声道:“多谢先生提点。”   ---   到了半夜,系医生要的“耳垢”和“眉毛”以惊人的速度和数量被收集起来,装了满满两大盒子,味道颇为感人。公孙青崖、公孙蛊童和胡安军被客气地请出了病房,只留系医生一人在内施为。   站在别墅花园里,夜风微凉。公孙青崖拨通了廖忠的加密电话,简略汇报了“咒瘟”的诊断结果。   电话那头,廖忠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传来他凝重的声音:“咒瘟……这东西我只在公司的绝密档案库里见过名目,描述语焉不详,但危险等级标得很高。你们先在杨家待命,随时支援,等事情有个明确结果再撤回。”   “廖主管,还有件事……”公孙青崖语气有些迟疑。   廖忠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公孙青崖用这种调子说话,还是汇报那个荒诞不经的“蛇女春梦”之后。   “说。”   “这边有个茅山上清派的老道士,叫黄九曲。他……非要刨根问底我的师承来历。我说不清楚,他就不依不饶,说要上报道教协会,告我们公司私藏道门传承,纵容门人偷学……”   廖忠在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隔着电波似乎都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以及手指按压太阳穴的动静。“公孙青崖——你这次又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我真没主动惹事!”公孙青崖喊冤,“是他自己感觉我功法不对劲,硬要查。我没办法,只好说早年得了李玄的《金丹指要》自己瞎练的。结果他更火了,说我信口开河,非要揪着不放……廖主管,这事儿你能摆平不?要不我先申请个长期外勤,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你想得美!”廖忠气笑了,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给我老实待着!回来写一万字深刻检查!少一个字,扣你一年绩效!”   “廖主管,一万字太多了吧?能不能……”   “不能!好好反省!别再给我节外生枝!”廖忠吼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可以想象,他此刻正头痛欲裂,开始紧急联络各方,处理黄九曲和可能随之而来的道教协会质询。   公孙青崖收起电话,一脸郁闷。公孙蛊童默默靠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中忧色更深。系医生那句“以身饲蛊,命悬一线”,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绵长不绝的隐痛。   一夜在忐忑和等待中过去。   第二天清晨,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被胡安军再次带入病房。只见病房内的布置又变了,香案高设,符纸飘飞。一位身着洁白绸缎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太太,正手持桃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在病床前焚香作法。系医生和黄九曲都站在稍远的地方,神色肃穆地看着。   公孙青崖悄声问胡安军:“这位是?”   胡安军压低声音:“湾岛那边连夜请来的高人,北帝派的法师,姓陈。杨少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才请动,据说北帝派擅长驱邪禳灾,对‘瘟’、‘疫’之类有独到法门。”   “祝由科不是更专业吗?”公孙青崖有些疑惑。   旁边的系医生耳朵尖,听到了,扭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嘲:“祝由科手段杂,但对付这种成型的‘咒瘟’,就像用杀牛刀剔牙,使不上全力,也容易伤着自己。北帝派不同,他们供奉北极驱邪院,专克这类阴邪疫病之气,路子更对。”   公孙青崖趁机凑近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问:“系医生,您昨天提到的青城山‘化蛇’线索,还有公孙蛊童的‘蛊身’,能不能再指点一二?我们……真的需要方向。”   系医生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静站在公孙青崖身后、却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公孙青崖身上的公孙蛊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我知道的也不多。青城山深处,自古就有灵蛇修行的传说。晚唐五代时,据说真有一位道门高人为避天劫,钻研‘化蛇’秘法,成功后便隐入青城,再不现世,民间传其为‘镇山神蛇’。是真是假难说,但那里蛇类灵异,典籍或许有残存,是个去处。”   他顿了顿,看向公孙蛊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至于这女娃娃……她体内那‘蛊’,早已不是外物,而成了她生机的一部分,也是最毒的枷锁。我能看出,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全凭你以自身精纯生机日夜温养调和,如同烛火护着风中残焰。否则,单是反噬,早就……”   公孙青崖心中剧震,他温养公孙蛊童之事极为隐秘,连廖忠都未必完全清楚,这系医生竟能一眼看穿?“您……如何得知?”   系医生翻了白眼(用他眯缝的小眼做出这个动作颇有些滑稽):“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气机隐隐相连,互相流转,明眼人稍微感知一下就知道是你这团旺火在护着她那点飘摇的火苗。难道还能是她用蛊毒反哺你不成?”   公孙蛊童听了,面无表情地看了系医生一眼,眼神冷淡。系医生浑不在意。   “小伙子,真想帮她,急不得。她现在这身子骨,就像个漏底的破瓦罐,你灌再多补药进去,也存不住,反而可能冲垮了她。”系医生难得语气正经,“先想法子,找些温和却扎实的‘材料’,把她的根基,把这‘瓦罐’的底儿慢慢补实、筑牢,才是正经。”   “该用什么‘材料’?该如何补?”公孙青崖虚心求教。   “这就不是我能指点的了。”系医生摊手,“天材地宝,各有秉性。世上温和滋补之物不少,但具体何物对她有效,如何用法,得你们自己去寻、去试。记住,‘温和’、‘循序渐进’是关键,猛药对她就是毒药。”   两人正低声交谈,那边正在步罡踏斗的北帝派陈师太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中桃木剑一顿,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病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系医生立刻闭紧嘴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模样。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也立刻站直,不再言语。只有黄九曲,眉头微皱,看了看陈师太,又若有所思地瞥了公孙青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