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40章 大唐篇

  公孙青崖缓缓睁开眼,剧痛如潮水般拍打着每一寸筋骨,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渗出汗珠。残破的山神庙里,光影斜落在一男一女身上。两人正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打量。   他撑起身,记忆还停留在最后那一刻——和阿乐坦并肩坐在崖边,看夕阳沉入云海,直至呼吸与心跳一同归于寂静。可现在……   为什么还活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粗粝,掌心有薄茧,是双练过武的手。又迅速抚向左眼——完好。身上一袭半湿的青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不是他的身体。   茫然、震惊、困惑——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掠过,最终凝成一片深潭似的静默。   “喂,你叫什么?”那女子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公孙青崖抬起眼,缓缓吐息:“在下公孙青崖。不知二位是?”   “祝玉儿。”   “石轩。”   男子接话,语气平和些:“我们见你在河中浮沉,便将你捞起带到这庙里。你是什么人?为何会落水?”   河中?公孙青崖心中苦笑。这竟是又一次穿越——魂穿,落在个溺水的躯壳里。   “我是个游方郎中,”他扯出个勉强的笑,“昨夜贪杯,许是醉后失足落水……多谢二位搭救。”   “呵。”祝玉儿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讥诮,“满口胡言。我们救你,你却骗我们,看来不是善类——石师兄,这把该算我赢了吧?”   石轩却摇头:“说谎未必是恶。师妹,断人善恶,岂能如此轻率?”   “连救命恩人都骗,还不是恶?”   “人皆有秘密,说谎有时只为自保。”   两人一来一往,倒像在戏台前对词。公孙青崖听得腻烦——这算什么?当着他的面,拿他的人品下注?   祝玉儿挑眉:“那依师兄之见,该如何判断?”   “该问他往后愿做怎样的人,又当如何践行。观其行,察其志,方能定论。”   “听见没?”祝玉儿转向公孙青崖,眸光逼人,“我救了你,你打算如何报答?”   公孙青崖听明白了——这两人救他,竟是为一场赌局。赌他是善是恶。   “祝仙子希望在下如何报答?”他反问。   “是我在问你。”   “在下不知仙子所需,”公孙青崖垂下眼帘,“若有吩咐,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   “尽力?”祝玉儿嗤笑,“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公孙青崖抬起眼,目光静如寒潭:“那仙子是要我以死相报?若如此,这条命未免也太轻贱了。”   “你——!”祝玉儿气结,她从未被人这般顶撞过。   石轩却笑了:“救你的是祝师妹,报恩也该报她。我不过搭了把手。”   公孙青崖沉默片刻,试探道:“那……在下日后行医所得,分与仙子些许?”   “钱?”祝玉儿与石轩同时露出不屑之色。   “你觉得钱能换命?”祝玉儿语带讥讽。   “药铺里,钱能买救命药材;人市上,钱能赎将死之奴。”公孙青崖语气平淡,“如何换不得命?”   石轩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祝玉儿却更显鄙夷:“那你这条命值多少?又打算分我多少?”   公孙青崖当真默算起来:“若一日赚十两,一年三千六百两,行医四十年,约得十四万四千两。分你一半,是七万二千两。眼下我身无分文,仙子可选——要么我按月奉上五两,要么四十年后,一次付清。”   祝玉儿怔住了。她没料到这人竟算得如此认真,更没想到这番说辞逻辑严丝合缝,教人一时难以驳斥。   石轩朗笑出声:“师妹,你输了。他非但不是恶人,倒是个讲理守信之人。”   祝玉儿咬唇,不甘与恼意交织。她忽又眼睛一亮:“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帮我赢了这场赌——你必须是坏人,那你是坏人,我就赢了!”   石轩笑容微敛,没料到师妹还有这招。   公孙青崖苦笑:“仙子赌我是恶人,要我助你赢,我便得当真作恶,可是如此?”   “不错!”祝玉儿得意地瞥向石轩。   “你是痴人,他是妄人。”公孙青崖忽然道。   祝玉儿勃然变色:“你敢骂我?!”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骂你,便是忘恩负义,便是恶人——如此,你岂不赢了?”   祝玉儿一愣,旋即抚掌:“对呀!石师兄,我赢了!”   石轩却摇头:“他为助你取胜而口出恶言,本心仍在报恩,仍是善举。此非恶,是智。”   祝玉儿脸色又沉了下去。   公孙青崖叹了口气,看向祝玉儿的眼神近乎怜悯:“你还不懂么?他这是在诡辩。善恶之分,本就立足不同。只要我意在助你,无论骂你、伤你,乃至杀你,于你而言皆是善行。他不过偷换了‘立场’与‘本心’罢了。”   “那你替我辩赢他,”祝玉儿眸子闪动,“若成了,那七万两银子,我便不要了。”   公孙青崖失笑——他随口胡诌的数目,她竟当真了。   他转向石轩,神色渐肃:“石少侠,持刀为魔,放刀为佛。善看心念,恶论行迹。”   石轩沉默片刻:“依你所言,世间岂无善恶之分?”   “人心如流水,时清时浊。生前无劣迹,死后难定论。”   “若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人伦纲常岂不颠倒?”   “你之恶,或是我之善。”公孙青崖声音沉静,“譬若两童分一糖,得一糖者笑,失糖者泣。得一糖者是善是恶?失糖者又孰善孰恶?孩童何辜,唯糖无罪。”   石轩脸色微变。祝玉儿已拊掌轻笑:“师兄,这回可是我赢了?”   “非你赢,是他赢了我。”石轩望向公孙青崖的目光更深几分,如探幽潭。   “他代我而辩,自然算我赢!”   石轩默然片刻,忽然整袖:“三日之后,再与先生辩经论道。”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公孙青崖皱眉——他连此身是谁、此处何地尚且不知,哪有心思纠缠于此。   “师妹,”石轩不看他,只对祝玉儿道,“若三日后他还能辩赢我,我便认输。”   公孙青崖起身欲走:“二位,萍水相逢,不如就此别过。”   祝玉儿却闪身挡在门前,袖中手掌轻抬,破庙朽门轰然断裂,木屑纷飞。   “我救你一命,说几句话便想抵过?”她笑意冷峭,“这辩,你辩也得辩,不辩也得辩。”   公孙青崖止步,望着地上残门,忽地笑了:“施恩图报,此善亦伪。”   “谁说我是善人了?”祝玉儿挑眉,指尖真气流转,“你再绕弯子,我便不客气了。”   公孙青崖静立片刻,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既然二位执意要辩,在下奉陪。但有三条规矩,缺一不可:   第一,只论道,不论武。辩理之争,若需拳脚助威,其理已屈。辩论期间,不得以武力相胁、相伤,亦不得限制人身自由。   第二,只论理,不论恩。救命之恩,我已以‘七万二千两’或‘一事之诺’相许,此事可另议,但不可与辩论胜负相缚。道理真伪,不当与私恩相混。   第三,只争朝夕,不待三日。既辩当下,何须筹备?若石少侠自觉需三日准备方能与我一论——那此刻,高下已判。”   庙内忽寂。残香缭绕间,只余窗外风声,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