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蒙古群狼,后有索命魔神。阿乐坦紧紧抓住公孙青崖的手臂,腹中阵阵抽痛,脸色苍白如纸。公孙绿萼也是花容失色,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公孙青崖看着身边重伤垂死的李莫愁,看着怀孕受惊的妻子,看着惶恐的妹妹,又想起院内生死不明的舅舅和母亲……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绝望涌上心头,旋即化为冰冷的决绝。
他轻轻放下李莫愁,对金轮法王嘶声道:“法王,我若身死……请……送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不等回答,他猛地扯开胸前衣襟,指间银光连闪,数根长针已深深刺入自己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腹间“气海”等数处要穴!紧接着,他掏出怀中所有剩余的药瓶,不管不顾地将其中激发潜力、吊命镇痛的各种药丸尽数倒入口中,囫囵吞下!
“呃啊——!”公孙青崖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混杂的嘶吼。只见他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青筋暴起如虬龙,瘦弱的身躯仿佛充气般鼓胀起来,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甚至震得周围尘土飞扬。但他的双眼,也迅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在透支生命本源,换取片刻的惊天之力!
“老头!来啊!”公孙青崖状若疯虎,手持圣火令,主动冲向那魔神般的老者。
老者怒吼迎上。
“轰!!!”
两人第一次毫无花俏的对撞,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飞沙走石!公孙青崖蹬蹬蹬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脚印,口中鲜血狂喷。那老者也被震得倒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眉心处竟被圣火令的尖端划破了一点皮肉,渗出血珠。
“杀!”公孙青崖不顾伤势,再次扑上。他将圣火令当作重剑,脑海中浮现出神雕所授的那份独孤求败的寂寥剑意,将其融入自己毕生所学的掌法、医术对人体弱点的认知之中,招式大巧不工,专攻老者周身气机流转的节点与旧伤之处。
老者将乾坤大挪移运至极限,周身气旋流转,将大部分攻击力道或卸或转,但仍被那蕴含着决绝剑意、刁钻狠辣的攻击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两人以快打快,身影交错,气劲爆鸣不绝于耳。
但透支的力量终有尽头。十几个回合后,公孙青崖药力开始衰退,气息骤然萎靡,招式出现破绽。老者觑准机会,一拳破开圣火令的防御,中宫直进,直捣公孙青崖心口!
这一拳,快如闪电,重若山岳,避无可避!
眼看公孙青崖就要殒命当场——
一道身影,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扑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李莫愁。
她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她那已被毒血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脸,“望”着公孙青崖的方向。
拳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早已破碎的腹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淫贼……”李莫愁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响在公孙青崖耳畔,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一丝释然,“这下……真的……不欠你了……也……不恨了……只是……好遗憾……没能……早一点……”
她的手,似乎想抬起来,碰一碰他的脸,却终究无力垂下。
老者这必杀一拳的力量,被李莫愁的躯体阻挡,消去了大半,但余势仍将公孙青崖震得倒飞出去。
“莫愁——!!!”公孙青崖摔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连滚带爬地扑到李莫愁身边。他看着怀中女子那惨不忍睹却仿佛平静下来的面容,看着她生命的光彩如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湮灭。他徒劳地用手去堵她腹部的伤口,去按压她的心口,脑海中那些浩如烟海的医典药方、针灸技法,此刻全都变成了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啊——!!!”他仰天长啸,血泪从独目中滚滚而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沉重的金轮横击,拦下了波斯老者紧跟而来的又一记杀招。
金轮法王挡在了公孙青崖与老者之间,他的一条手臂姿势怪异,显然已受重创,但面色依然沉毅。
“金轮!你要阻我?!”老者怒喝。
金轮法王口宣佛号,缓缓道:“老衲门下,受公孙先生恩惠者众。此间因果,今日便由老衲,暂代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挥动金轮,与那状若疯狂的老者再度战在一处。他武功本不及此刻狂化的老者,又兼手臂受伤,顿时险象环生,却死死拖住了对方。
远处,阿乐坦和公孙绿萼的哭声,慈恩、裘千尺生死不知的院落,怀中李莫愁渐冷的身体……这一切交织成最残酷的画卷,将公孙青崖的灵魂寸寸凌迟。
他轻轻放下李莫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毁灭一切的火焰。药力反噬开始,他皮肤下的赤红迅速褪去,变得灰败,肌肉也开始萎缩,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看着那波斯老者,“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夺走她……”
“因为你是错!”老者一掌逼退金轮法王,厉声道,“你的存在,你的医术,你打开的‘门’,本身就是最大的毒!为后世计,你必须被抹去!”
“后世……”公孙青崖惨笑起来,“我的眼前人都护不住,何谈后世!”
他不再多言,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灵魂中的悲愤与绝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圣火令。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同归于尽般的冲击,合身撞向老者!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一声高亢凌厉的雕鸣!
数道身影如飞虹般掠至。
“公孙兄弟!”是杨过,独臂持玄铁重剑,剑气冲霄。
“师姐!”小龙女白衣如雪,双剑合璧,清冷中带着惊怒。
“臭小子!打架不叫我!”周伯通大呼小叫,左右互搏已然上手。
还有一人,青衫飘飘,面色冷峻,立于墙头,正是黄药师。他目光扫过院中惨状,尤其在李莫愁尸身和状若疯魔的公孙青崖身上停留一瞬,眼中复杂难明。
援军,终于在最绝望的时刻赶到。
杨过玄铁剑法以力破巧,正面硬撼老者;小龙女玉女素心剑法灵巧无双,专攻其挪移气劲的间隙;周伯通左右互搏与空明拳骚扰牵制;黄药师虽未直接出手,但萧声已起,碧海潮生曲无形中扰乱老者心神,压制其狂躁内力。金轮法王压力大减,得以喘息。集合当世多位绝顶高手之力,方才堪堪抵住这波斯老者的疯狂进攻。战斗异常激烈,最终,老者虽将乾坤大挪移与圣火令武功发挥到极致,连伤杨过、周伯通,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杨过以重伤换来的机会,玄铁剑拍中后心,破了护身罡气,紧接着被小龙女双剑刺穿肩胛,周伯通一指点了膻中穴。他狂吼一声,内力彻底失控,周身蓝红之气暴走,喷出数口鲜血,踉跄后退,死死瞪了公孙青崖一眼,嘶声道:“毒种已播……你们……阻不住……”
随即,他竟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身化火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破重围,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
战斗停歇。
小院已成废墟,尸横遍地。
公孙青崖跪在李莫愁的尸体旁,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石像。阿乐坦挺着肚子,步履蹒跚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颤抖不已、冰凉透骨的肩膀。
“青崖……”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怜惜,“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她还需要她的阿爸……”
公孙青崖空洞的独眼缓缓转动,落在阿乐坦满是泪痕的脸上,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无辜的生命。
李莫愁用命换来的,是他们的生。
舅舅和母亲生死未卜的阻拦,是为了他们的活。
阿乐坦所有的坚持与等待,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他慢慢伸出手,轻轻贴在阿乐坦的肚子上。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胎动,透过肌肤传来,像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下去,瘫倒在阿乐坦怀里。极度的悲伤、透支、重伤一同爆发,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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