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程警官父女走后,沈泉看着崩溃的杨婵,摇了摇头。
“白素贞,把我房间藏起来的死亡笔记纸张拿出来。”
这是从死亡笔记上撕下的一页纸——沈泉跟夜神月和L学的。
纸张拿出,沈泉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出现在他身上,如同加了一层枷锁,又如同解开某种束缚,仿佛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
字迹消失。沈泉看向自己的手——没有获取特别的力量,也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虽然不知道晶晶为什么要写下自己的名字,但对方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必须找到这个原因,才能将“恶”从这个世界驱散。
白素贞询问道:“沈泉,有用吗?”
“不知道,估计还需要等几天才能看到效果。”
瘫软在地上的杨婵突然爬了起来,抢过纸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照样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她脸上出现了一种释怀的神情,仿佛解开了什么。
字迹消失。杨婵看着纸张,不信邪地再次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祝英台抢过纸张,在上面也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样没有变化。随后白素贞也写了一遍。
“它似乎帮我们解开了什么?但也给我们加了一层封印。”
沈泉猜测道:“也许它只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给了我们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聂小倩也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泉却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
祝英台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让她写?就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
沈泉看着聂小倩的腹部,温柔地说道:“这个孩子就叫沈青崖吧。”
白素贞接着说道:“‘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这个名字不错。”
祝英台阴狠地说道:“‘南雪不到地,青崖沾未消。’沈泉,你想要聂小倩带着你儿子躲起来?”
沈泉恳求道:“我对不起你们,但孩子他没错。我求求你们,放过他。”
“你欠我们的,你还不了,你儿子接着还。你们父子谁都别想躲过去。”
望着如同疯魔的祝英台,沈泉原本的愧疚被杀意填满——他可以跪下来给祝英台舔脚,但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遭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你想杀了我?来呀,你已经杀了我很多次,不差这一次。只要你杀不死我,我就会一辈子缠着你的儿子。”
不等沈泉开口,聂小倩突然握起剪刀刺向祝英台。她是孩子的母亲,她不会容忍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好在白素贞及时拦下了她。
“小倩,你疯了?”
“她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要杀了她!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祝英台嘲讽道:“你的孩子?聂小倩,你醒醒吧,你是欲魔,魔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更不可能爱自己的孩子。你肚子里面还不知道怀的是个什么,搞不好‘恶’就是要借助沈泉这个恶尸和你这个欲魔,诞生新的躯体。”
此话一出,所有人呆在原地。
祝英台继续输出。
“你以为我这些天什么都没干?我也研究过魔和恶。他们是概念,是邪神,想要真实的存在必须借助真实的存在。聂小倩,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怀孕的?你怀孕了,‘恶’就降临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搞不好‘恶’的本体就寄宿在你的孩子身上,你就是‘恶之母’,你导致了这一切。”
聂小倩双手抱住自己的肚子,拼命地否定。
“他不是‘恶’,他是我的孩子!他是个正常健康的人,他以后会上学,会工作,他可以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你孩子的不对劲,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不正常,甚至比刚才那个小女孩还要不正常。”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杨婵突然说道:“祝英台,你是嫉妒聂小倩吗?你是恨她爬上沈泉的床,你觉得你才是那个和沈泉最亲近的人,你渴望沈泉拥抱你,你觉得聂小倩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那份关怀,你才伤害她和她的孩子。祝英台,你不会是喜欢上沈泉了吧?他可是让你经受了无数次磨难的罪魁祸首。哈哈哈,果然,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存在。”
祝英台一巴掌抽在杨婵脸上,杨婵整个人都懵了。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我记得你和沈泉在地窖里面单独待了很久,你们不会在里面做过什么吧?不然沈泉为什么愿意舔你的脚?你也愿意给他舔。”
“你个把自己夫君、哥哥、儿子全部杀死的恶毒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们憎恨的是我们自己,你憎恨的却是所有人!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重新开始,改写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但是你别忘了,哪怕是梦,都有噩梦的存在!你所依仗的由头,不过是你无能狂怒的借口而已!你厌倦了自己神女的身份,你厌倦了和刘彦昌的一次次偶遇,你厌倦了那个忍辱负重的哥哥杨戬,你就是想要放纵,想要堕落,想要成魔!你想要告诉所有人,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自由选择——你就是个贱人!”
杨婵怒吼一声:“我要撕烂你的臭嘴!你个虚伪装可怜的婊子,天天装给谁看!”
顿时,两个不再是“仙”也不再是“淑女”的女人,像市井泼妇般扭打在一起,撕扯头发,指甲划破皮肤。咒骂声、喘息声、家具被撞倒的响声混成一团。她们身上曾有的光环彻底熄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憎恨与痛苦在驱动这具肉体。
沈泉慌忙转动轮椅,用身体将聂小倩与战场隔开。聂小倩在他背后,手指却悄悄收紧,握住了那把她曾想刺向祝英台的剪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个清晰而恐怖的念头在她心中生根:想要保护腹中这块血肉,想要斩断与过去的一切牵连,真正重新开始……这个屋子里所有“不正常”的存在,包括她自己,或许都必须被“清理”掉。魔的思维,正以母性的名义悄然复苏。
白素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对“恶”的存在有了新的认识。
“‘恶’说她在剥离恶,但是却滋生了更多的恶。我怀疑‘恶’不是相对的存在,而是一种缺失——不是缺失善,而是缺失‘恶’。沈泉,你曾经说过一个小孩吃糖没有事情,两个小孩,一个小孩有糖吃,一个小孩没糖吃,就会诞生恶。但是我觉得,两个小孩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孩子渴望另外一个孩子分享糖果,另外一个小孩渴望别人的羡慕和关心,这是一种‘善’的渴望。只是没有得到回应后,一个小孩才会嫉妒,另外一个小孩才会炫耀。”
白素贞的声音在一片狼藉中响起,平静得格格不入。她没有看扭打的两人,也没有看紧张的沈泉和聂小倩,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虚无的某个点上。
“我们可能都理解错了。‘恶’或许不是一种‘存在’,而是一种‘空洞’。不是‘我想要伤害你’,而是‘我的渴望,你没有回应’。那个孩子要的不是糖,是分享时被接纳的喜悦;不给糖的孩子,要的也不是独占,可能是唯一一次被全部目光聚焦的‘存在感’。当这些渴望落空,那个‘空洞’里滋生出的东西,才被你们叫做‘恶’。”
她缓缓转头,看向沈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明悟:“沈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恶’要的根本不是毁灭世界,它是在……‘索要回应’。用最激烈的方式,向这个装聋作哑的世界,索要一个回应。”
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
五个人都看向大门。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来拜访?难道是程警官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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