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精神濒临崩溃的邀月,转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周芷若,换个名字,就是换个人生。张无忌……早就束缚不了你了。你可以重新开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芷若心中某个锈死的锁。她先是一震,随即,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伤与解脱的释怀感,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一直萦绕眉间的阴郁戾气,竟消散了不少。
“……是啊。”她低声自语,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原本的周芷若,早就死了。我只是……继承了她记忆的克隆体。我……可以重新开始。”
搞定一个。断泉的视线转向马小玲,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想要摆脱麻烦的冷漠:
“我就想这样,平淡地活着。别找我。喏,这是一份‘断泉’的完整基因和记忆数据备份。”他随手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球,放在桌上,“你拿回去,想克隆多少个就克隆多少个,想让他干嘛就干嘛。原版的、新鲜的、听话的‘断泉’,管够。”
马小玲看着那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小球,手指动了动,却没能伸出去。她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神疲惫的男人,又看看里间抱着孩子、一脸忧色的杨艳,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断泉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儿,“你要是用强,我立刻死在你面前。然后,我老婆会启动备份,把我再克隆出来。你可以试试,我们就这样耗下去,看谁先烦。”
“那我们呢?!”
一声带着金属颤音的质问响起。周芷若背后的布包自动解开,火麟剑“呛”地一声飞出,悬在半空,黑火缭绕间,凝聚成一个面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炽烈执念的黑衣少女虚影。与此同时,那只断手也“啪嗒”一声跳到桌子上,五指张开,无声地“看”向断泉。
断泉瞥了火麟剑少女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火麟剑。资料上说,你是原主断泉的佩剑,对他产生了某种……扭曲的依赖。这份感情,别寄托在我身上。我也给你一份数据,你可以克隆一个‘断泉’,把他锻造成你喜欢的任何样子,陪着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断手上:“至于你……我的记忆碎片里没有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断手立刻激动地比划起来,五指快速敲击桌面,发出一连串复杂而规律的“咔哒”声,仿佛在用摩斯密码诉说着漫长而悲伤的故事。
断泉静静听完(他似乎能理解这种“语言”),沉默片刻,开口道:“原来如此……你是原主断泉被斩下的手,残留着他的部分本能和……记忆碎片。”他抬起头,看向邀月和火麟剑,“既然有这只手,你们完全可以利用它携带的活体细胞和灵魂印记,去‘复活’或者‘克隆’一个断泉。那样复活出来的‘断泉’,应该才是你们记忆里、拥有和你们共同经历的那个人。”
马小玲和邀月都愣住了。
断泉继续分析,像个局外人在拼凑线索:“我听系统(张小然)的残留日志提过,你们四个是被困在一个时空循环大阵里,反复经历《绝代双骄》的核心悲剧,才产生了极其深刻的羁绊。这只手上的基因和灵魂碎片,应该也烙印着那段经历。用它克隆出来的断泉,大概率会‘记得’你们之间的事,拥有那份感情。这比找我这个‘厌倦体’靠谱多了。”
邀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断泉弹了弹烟灰,“我只想清净。”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几乎与这市井气息融为一体的怜星,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不解:“为什么……断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断泉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怜星,也像是在透过她看某个遥远的、不断重复的噩梦:
“当一个人,无论他怎么拼命,怎么努力,身边的人总会一个一个死去……然后他自己也不断地死,不断地被克隆、被复活、被投入新的战场……身体千疮百孔,灵魂支离破碎,记忆混乱不堪……你觉得,他最后会怎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会厌倦。彻彻底底地……厌倦。我,大概就是他所有‘厌倦’、‘疲惫’和‘想要逃避’的念头,凝聚成的这个‘备份’。所以,别逼我。逼急了,我就自我销毁,然后等着下一个更厌倦、或者更麻木的‘我’被唤醒。循环而已,我习惯了。”
“不!你不是断泉!”怜星眼泪滚落,拼命摇头,“你是个骗子!你在骗我们!”
“我从来没说过我叫‘断泉’。”断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我现在,跟我老婆姓。我叫——杨泉。”
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追问道:“断……杨泉!你这样一直躲着,有意思吗?外面有世界在毁灭,有人在等你去救!”
“马小玲,我跟你,不熟。”断泉的眼神冷了下来,“让我告诉你我拼凑出的‘真相’。什么魔与佛的战争,什么救世主与灭世者……对我们这些存在而言,就是一场高级存在看着乐子的‘游戏’。我们?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上一次次被重置、被消耗的‘玩具’。”
“不管哪边赢,我们都得不断地死,不断地被‘刷新’。有时候,你连自己到底是谁,有过多少‘前代’,都搞不清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像我,我甚至……记不起我最初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样了。”
“之前,也有过一些像你们一样,带着各种执念或任务找来的‘人’。从他们零星的描述里,我大概拼凑出来——真正的‘断泉’,那个原初的灵魂,他在各个世界漂泊、挣扎的时间,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也许,有上万年,甚至更久。这也是为什么,在第二次和许青山大战后,他的神魂会不可逆地衰变、崩解。不是受伤那么简单,是他……累了,也老了。那是灵魂的寿终正寝。”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或美丽、或执着、或痛苦的面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
“我的记忆残缺不全,我的灵魂是碎裂后勉强粘合的次品。求求你们,放我一马。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英雄断泉’。”
看着邀月、火麟剑、马小玲等人脸上愤怒和急切逐渐被震惊、茫然和一丝动摇取代,断泉(杨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最后指了指桌上那只安静下来的断手:“带着它,用最尖端的技术,复活你们想要的‘断泉’。那才是解决你们问题的正确方法。”
断手闻言,立刻又“咔哒咔哒”地敲击起来,似乎在急切地诉说什么。
断泉(杨泉)不耐烦地打断它:“知道我和许青山是死敌。你觉得,我会蠢到去克隆许青山和他儿子,给自己找不痛快?别做梦了。”
“你就是断泉!”怜星哭喊道,“你刚才说话时,那瞬间的眼神,那种无奈又带着讽刺的口气……和他一模一样!你骗不了我!”
“我源自他的灵魂碎片,有些相似之处,很奇怪吗?”杨泉反驳得无懈可击。
邀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拉住怜星的手腕:“走吧。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周芷若对着杨泉,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多谢指点迷津。”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火麟剑少女咬着嘴唇,满眼不甘。怜星泪眼婆娑,痛苦挣扎。
“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马小玲一把抓起桌上的金属球,转身就走,“我的世界还在流血!”
周芷若强行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火麟剑少女,邀月半拖半拽着失魂落魄的怜星,断手在周芷若肩头犹豫地跳了跳,最终似乎也认命了,不再动弹。四人如同战败的士兵,带着无尽的失落和那只断手,黯然离开了羊羊包子铺。
杨艳一直抱着孩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等最后一位客人(如果她们算客人的话)的背影消失,她才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老公……我们,真的不去帮帮他们吗?他们看起来……好绝望。”
断泉(杨泉)一把将妻儿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杨艳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婆,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守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孩子,过我们的小日子。”
“可是……他们需要帮助,那些世界……”
“我们去,也改变不了结局!”他的手臂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创伤,“到最后,所有人……可能还是会死。我……我不想再看到你和孩子,受到任何一点点伤害。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老婆,自私一次,多为我们自己想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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