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断明图洗漱完毕，敲开了书房的门。
“爸，我今天约了同学去图书馆。”
“出去玩去什么图书馆，”父亲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去电玩城。桌上五百块钱拿着，好好玩一天。”
“爸，我有钱。”
“你送你妈那条围巾我查了，六百二。是把存钱罐砸了吧？”父亲终于转过脸，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钱拿上，玩开心点。”
“……爸，你也别老玩游戏，出去转转。”
“有什么好转的，”父亲又转回屏幕前，“还是游戏香。”
断明图凑近了些，看向那台老式显示器上粗糙的画面：“爸，你这什么游戏？画质也太差了吧。”
“这叫《怀旧版九界传奇》。”父亲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你们这些零零后，不懂这游戏的魅力——先从武侠世界练级，一百级进雪刀界学武功道法，二百级闯异人界修真正道术，三百级就能下地府杀鬼怪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已经学会了神鬼七杀令，就等三百级，去地府大杀四方……喂，别走啊！记得把钱拿上！”
“爸，少玩点这种乱七八糟的游戏。”
砰。关门声响起。
断泉重新看向屏幕。角色等级：二百五十级。技能栏里，“神鬼七杀令”的图标幽幽发亮。只差五十级——只差五十级，就能下去了。
不一会儿，杨艳也醒了。
“断泉，明图呢？”
“出去玩了。”
“我还说今天带他买夏装的……天热了，该换季了。”
“晚上一起去商场吧，顺便在外面吃。”
“好。”杨艳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你玩游戏别离屏幕那么近，伤眼睛。”
“知道了。”
---
图书馆门口，死党王晓已经等得原地转圈。
“我的大情圣！你怎么才来！”
“大哥，现在才八点。”
“我七点半就到了！”王晓压低声音，“赶紧的，王冰说了，张采苓等会儿会来历史区查资料。你假装偶遇，然后‘有感而发’，把改好的诗送出去——诗带了吧？”
“带了，改了十几遍。”
“行！不管成不成，下午你必须陪我去溜冰场——帮我跟杨玉颜告白。”
断明图面露难色：“直接告白？要不要先制造两次偶遇……”
“就直接上！她不愿意我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喜欢我的。”
“……渣男。”
“我渣男也比你强——我敢开口，你敢吗？”
断明图沉默了。他确实不敢。
“行了情圣，快进去装样子，我帮你望风。”
“人到了发消息。”
“放心。”
断明图钻进书架间，王晓则选了正对大门的位置坐下，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
半小时后，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推门而入。
马尾辫，连衣裙，帆布鞋。是张采苓。
王晓立刻掏出手机。
书架后的断明图收到消息，心脏猛地一跳。他悄悄探出头——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正沿着过道款款走来。
打招呼。
不，再等等。
同学之间打招呼很正常。
第一次偶遇必须完美，再等等。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喂，断明图？”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在这儿？发什么呆呀？”
“我、我来看书。”他转过身，撞上她含笑的眼睛。
“喔——看什么书？”
“唐、唐诗三百首。”
“唐诗三百首？”
“我怎么会看那么幼稚的书！”他慌忙改口，“我看《资治通鉴》！”
“《资治通鉴》？”
“……也不对，我看《史记》。”
“噗。”张采苓笑出声来，“断明图，你真好笑——看什么书自己都不知道吗？”
她一笑，他就呆了。
“真是个呆子。”她弯起眼睛，“下周要学《桃花源记》，记得预习呀。”
“对、对！我就是来看《桃花源记》的！”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张采苓，你是来看什么的？”
“你猜？”
“《红楼梦》？”
“唉……”她叹了口气，眼里却全是笑意，“我是来看《桃花源记》和《陶渊明集》的。”
“我也是！”他立刻说。
“那……你帮我找找《桃花源记》？我去找《陶渊明集》。”
“你等我！这就去！”
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张采苓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半小时后，断明图垂头丧气地回来。
“张采苓……没找到《桃花源记》，根本没有这本书。”
张采苓举起手里的《陶渊明集》：“《桃花源记》一般都收在这本书里呀。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很可怕吗？喊都喊不停。”
“你不可怕。”
“……这是重点吗？”
“那、那我再去找？”
“不用啦，”她抽出另一本递给他，“我找了两本，你看这本。”
“谢谢……”
他接过书，手指微颤。趁翻书的瞬间，他将夹在指间的那张折好的信纸，迅速塞进书页——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钳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抢过那张纸。
“还给我！”
来人身形高大，十七八岁的模样，肌肉结实。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敢给我妹写情书——”他攥紧拳头，“你想怎么死？”
“哥！你怎么来了！”张采苓惊慌失措。
“我看你今天穿新裙子就觉得不对劲，跟过来看看。”男生冷冷盯着断明图，“马上中考了，你敢早恋？考不好，一辈子就毁了！”
“哥，我们没有！就是偶遇……”
“他准备了情书，你专门穿了新裙子，还坐一起——你跟我说偶遇？”男生拽住妹妹的手腕，“跟我回去，看爸妈怎么收拾你！”
这时，王晓拉着管理员跑了过来。
“放手！管理员来了！”
“这位同学，请先放手。”管理员姐姐快步上前。
“哥！求你了，快放手！”张采苓急得快哭出来。
高大男生狠狠瞪了断明图和王晓一眼：“你，还有那个小胖子，再敢缠着我妹妹——”他压低声音，“我见一次，打一次。”
“哥！走吧！”
张采苓几乎是拖着哥哥离开的。转身前，她回头看了断明图一眼——那眼神里有慌乱，有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断明图想冲上去，可那个高大的背影像一堵墙，压得他动弹不得。
“完了……”王晓脸色发白，“那是五中校霸张远桥……居然是张采苓她哥。”
“我们去救她……”
“救什么救！人家是亲兄妹！”王晓抓了抓头发，“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吧……张远桥绝对会来堵我们的。”
“这位同学，”管理员姐姐轻声开口，“你手腕受伤了。我那儿有跌打酒，来擦点吧。”
断明图这才发现，手腕已是一片青红。
“谢谢姐姐……我回家自己擦。”
“回什么家！”王晓打断他，“你这样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我递情书被人打了’？先去擦药，再买个护腕遮一下。”
“我的情书……”
“被张远桥塞口袋里了。他要是拿着情书告到学校，我俩还得挨批。”
管理员姐姐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
“两位同学别太担心，”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从容，“你们那位女同学……似乎也喜欢这位男同学呢。她不会让她哥哥告到学校的。”
断明图猛地抬头：“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哥哥不是说，她今天穿了新裙子，觉得不对劲才跟来的吗？”管理员姐姐微微一笑，“这说明，她早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呀。你们……是怎么知道她会来的？”
“她闺蜜说的。”
“看吧。”姐姐的眼镜又闪了一下，“学生时期的爱恋啊……真是纯粹又可爱。这分明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温柔的调侃：
“双向奔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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