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移花宫确认一切暂时稳定后,断泉径直走向那个一直在远处抱臂旁观的身影。 “李探花,戏看够了没?做点人事行么?” 李寻欢晃了晃手中酒壶:“断顾问,我已授业五十余人飞刀真传,还参与清剿魔人三次。你这‘不做人事’的指控,李某可担不起。” 断泉盯着他:“你明白我指什么。” “……”李寻欢放下酒壶,叹道,“若在太平盛世,以邀月宫主之武功地位,行事恣意些,无人敢置喙。但玩家……我与他们交谈过。这些人自由散漫,行事凭心。邀月最看不惯的,恰是这般作风。而玩家也断不会因她武功盖世,便甘受辱骂。” “难处我知晓。”断泉打断,“告诉我解法。” “邀月既非玩家掌门,便该收回她发布任务之权。我观察过,寻常百姓也无此权限。” “可。” “移花谷今后,最好禁止男玩家进入——邀月对男性玩家,敌意尤甚。” “还有么?” 李寻欢沉默片刻,低声道:“邀月与燕南天感情失和,才是她性情暴戾的根源。” “他们不合?” “李某来此两日,已见他们争执三次。邀月不仅对玩家非打即骂,对燕南天亦是如此。至于缘由……我亦不知。” 断泉蹙眉思索。他隐约记得《绝代双骄》中,邀月与燕南天似有旧怨,莫非…… “断泉——!!!” 一声凄厉怒喝划破山谷! 红衣如血,携风雷之势直扑而来——是邀月醒了。 断泉未动,只在邀月近身的刹那抬手,一指点在她眉心。 邀月身形骤僵,定在半空,只剩一双眼睛燃着熊熊怒火。 “从今日起,”断泉声音平静,“所有玩家退出移花宫,不得再入此谷。幸存者中,女子可留,男子禁入——包括李寻欢。” 他注视着邀月瞪圆的眸子:“我会在附近‘谷城’另立新派,由燕南天任掌门,李寻欢为副。玩家皆迁往彼处,不再扰你清净。” “若你应允不动武,我便解你禁制。” 邀月眼中恨意如刀。 断泉心知她不会妥协。 “燕南天,”他转向远处被玩家搀扶着的男子,“带你夫人回去。” 一名玩家嚷道:“燕掌门就是被她打伤的!” 李寻欢轻咳一声,邀月眼神如箭射去。 “那你想如何?”断泉松了她口舌之禁。 “让玩家入我移花宫的是你,如今要带他们走的也是你——”邀月声音寒如冰雪,“你当我移花宫是什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直接说条件。我很忙。” “我要所有辱骂过我的玩家——跪地谢罪!” “不可能。” “做不到?”邀月冷笑,“好。那从今往后,移花宫什么也不做,专追杀玩家——至死方休。” “换一个,我尽量满足。” “他们不道歉,我便一直杀。”邀月一字一顿,“纵死,不休。” 断泉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 “从此刻起,你将成为‘特殊NPC’,专职追杀玩家。玩家亦可反杀你。你将拥有与玩家同等的复活权、学习权,移花宫内会为你专设复活点。” 他话锋一转:“但——你只能独自行动,不得牵连无辜幸存者。” “你不是想玩追杀游戏么?我让你玩个够。一月之后,玩家实力便会与你持平。届时……望你别被堵在移花谷里,出不去。” 李寻欢瞳孔微缩。 邀月亦怔住。 “……我可以随意追杀玩家?” “可以。”断泉淡淡道,“往后,你便是此界‘女魔头’,以猎杀玩家为乐。玩家则需努力升级,只为反杀你——如此,你们双方都无需道歉。” 邀月神情复杂——这不是她要的“认错”,这成了一场地地道道的“游戏”。 “若同意,我便放你。先去给燕南天疗伤。” “我杀他们,是为让他们认错,不是陪他们游戏!” “对他们而言,这本来就是游戏。”断泉声音转冷,“反倒是你的意气之争,在我看来,与孩童闹脾气无异。” “你说我幼稚?!” “身为一宫之主,喜怒形于色,行事无章法,肆意妄为。”断泉直视她,“可知已有人即将攻下一城?其所诛魔人、所救百姓,是移花宫的十倍有余。” “我不信!” 断泉抬手在空中一划——光幕展开: 画面中,玩家如潮水涌过街巷,剑光刀影间魔人纷纷倒地。城池近四分之一已插上玩家旗帜。 “金钱帮,太原城。”断泉瞥了眼李寻欢,“也是李探花故里。” 画面切换。 鬼魅般的身影在城墙上飞掠,绣花针如雨点洒落,所过之处魔人尽毙。 “日月神教,开封府。教主东方不败——给每个新手玩家都传授了绝学。” 再次切屏。 黑压压的军阵在号令下推进,分工明确,救助、清剿、布防井然有序。 “护龙山庄,京城。” 断泉收起光幕,看向邀月: “我本以为,你是诸界中唯一有潜力问鼎女帝之人。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只会在这移花谷里与玩家斗嘴。打天下……你不配。” “你说我不配?!”邀月眼中迸出火光,“我偏要做给你看!我要争天下!我要当女王!” “先把脾气改了。”断泉转身,“何时心性能容人,我们再谈王座之事。” “我脾气暴戾?还不是被你们气的!凭什么玩家可肆意辱我、背后指点,我却骂不得他们?!” “指点皇帝的人更多,也不见哪位天子杀尽天下人。”断泉摇头,“你缺的是容人之量。” 他突然看向李寻欢:“阿飞之母白飞飞……可还在世?我想请她出山,重立‘幽灵宫’。此界,终究需一个真正属于女玩家的门派。” “此事……需问阿飞本人。” 断泉目光重回邀月。 “回去给燕南天疗伤。莫骂人,莫动怒。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邀月却忽然怔住,看着他,轻声问: “你看向我的眼神……为何总是这般复杂?” 断泉沉默片刻。 “我有个妹妹,名唤月桂。”他声音低了下来,“与你……生得很像。” “她如今……” “死于魔佛之手。”断泉抬眼,目光穿过她,望向虚空,“见你时,总会想起她。所以……莫要辜负我的期待。” “我就是我,不是你妹妹。” “我知道。”断泉笑了笑,“你若真是我妹妹,敢这般胡闹,我早动手教训了。” “去疗伤吧。我与李探花还有事要谈。” 他手指轻抬,解了禁制。 邀月落地,却在断泉转身的刹那,突然出手——五指成爪,直锁咽喉! 两根手指。 轻轻夹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最后一次。”断泉声音平静,却透着冰冷,“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情。” “……你究竟是人是鬼?” “是人。”断泉松开手指,顺势一推,将她送回数丈之外,“只是武功……比你高一点点。” 邀月站稳身形,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不是你妹妹。”她盯着他,“你也无需……因她而照拂我。” 断泉望着她倔强的眼眸,最终只是笑了笑,未再言语。 转身时,山谷长风穿过,扬起他额前碎发。 远处,李寻欢提起酒壶,仰头饮尽。 而邀月立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袖中手指缓缓蜷紧。 有些真相,说破了,反而更教人无措。 她终究不是谁的替身。 而这世界,也从不会因谁的怀念而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