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龙游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断泉像一道幽暗的影子,滑进黑虎帮驻地的外围。两个巡夜的帮众正打着哈欠转过街角,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火麟剑已经无声地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他把尸体拖进暗巷藏好,随即掠向下一个巡逻点。剑光再闪,又是两条性命悄然而逝。
白天在屋顶上的潜伏没有白费。十八个明暗哨位、十二班轮换的时间,都已经刻进了脑子里。今夜,他要先除掉这些“眼睛”和“耳朵”。
一个时辰后,外围十八具尸体横陈在暗处。断泉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柴堆。火焰腾起的刹那,他已经掠回屋顶,伏下身静静观察。
火光撕破了黑夜的伪装。黑虎帮的人惊呼四起,提着桶端着盆,乱哄哄地扑上去救火。只有正中间的主屋,门窗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沉得住气。”断泉眯起眼睛。这个杜黑虎,果然不是莽夫。
大火渐渐熄灭,帮众灰头土脸地退回去。主屋里隐约传来争吵声,随后门开了又关,两道黑袍身影快步离开。
杜黑虎还是没有现身。那群弩手,依旧像铁桶一样护着那间屋子。
断泉没有去追黑袍人。他的火云步擅长爆发,长生诀的敛息术可以让自己像石头一样隐蔽,但长途追踪——他没有把握不被发现。
天快要亮了,换班的时候到了。
四个熬了一夜的帮众满脸倦容,蹒跚着走向驻地。剑光像毒蛇吐信一样,从巷角的阴影里突然出现——喉咙一凉,四个人齐齐软倒下去。
断泉身形不停,潜入一侧的厢房。屋里六个人正睡得沉,剑锋挨个点过喉咙,血沫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和被褥。
他在城西找了处废弃的小院,摸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胡乱吞下,然后钻进地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一连五天,夜夜如此。
刺杀、藏匿、吃东西、睡觉。他像一道游荡在龙游县阴影里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黑虎帮众的性命。从外围巡逻的人,到内院的护卫,再到贴身的亲信——一层一层地剥,一步一步地逼近。
杀人,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想起第一个死在他剑下的“卫鬼手”那双惊愕的眼睛,竟然觉得有几分天真可爱。
被困在凌云窟的那十一年,有些东西早就被磨蚀干净了。
第六天晚上,情况突然变了。
断泉趴在老位置,却看见黑虎帮的人不但不害怕,反而隐隐透着一股亢奋,眼神不时扫过几处屋顶、巷口——那里,一定有埋伏。
他无声地退走,找了个空院子歇到凌晨。天光还没透出来的时候,他潜到帮众下班必经的窄巷。
果然,五个黑虎帮的人说笑着走近。断泉身形突然出现,像红色的闪电掠过空中!
三剑穿喉,两剑断颈。五个人没来得及出声,已经变成了尸体。
他没有走远,而是藏身在屋檐上。不多时,三个帮众找来,看见同伴的惨状惊骇得想叫——剑光再起,血溅在粉墙上。
绕到城南的青楼,摸上二楼的雅间。四个帮众正搂着姑娘醉得不省人事,剑锋过处,醉梦变成了永眠。
“今天,够了。”
他撤出县城,来到城北的河边——这是和杜芸苓约定见面的地方。
中午时分,一道瘦削的“男子”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断泉仔细一看,心头蓦地一揪——杜芸苓竟然把一头长发全部剪掉了,扮成男装的样子。
“公子!”她眼里迸出欣喜,“我听说黑虎帮连着几天有人被杀,就知道是您……”
“你的头发……”
“不要紧。”杜芸苓摸了摸参差不齐的短发,“他们搜查得很紧,这样方便些。”
断泉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连累了你。”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她摇头,“我们接下来……回峨眉山吗?”
“回不去了。”断泉冷笑,“现在山上,恐怕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城北的荒山,断崖的石窟。
断泉把杜芸苓安顿在这里,随即沉入金身罗汉浩瀚的记忆之海。
《幻魔身法》——邪王石之轩融合花间、补天两派精髓创造出来的诡异奇妙的步法。正好可以弥补火云步爆发有余、灵活不足的缺陷。
《弈剑术》料敌先机、把算计融入武学的道理,和连日刺杀的体会隐隐相合。蚀日剑法刚猛有余,诡秘杀戮不足,需要以这门剑术为骨架,重新塑造剑路。
还需要几招暗手:崔金元那个“眼刀”的方法,如果用长生诀的火灵之力催动,足以瞬间击破普通武者的神志;《杀拳》刚猛暴烈,可以作为弃剑的奇招;《因果转业诀》和《换日大法》一守一卸,都是保命的功夫。
五天时间,在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流逝。
幻魔身法初步有了雏形,腾挪转折之间,已经带着几分虚实难测的鬼魅意味。
火麟剑在他手中渐渐“驯服”了。炽烈的剑焰被强行压入剑脊,赤红色的剑身变成了暗沉的血褐色,只有刺出的那一瞬间,真气迸发,才会突然亮得像炽热的太阳炸开——那刹那的光芒,连他自己都会眼前一白。
“还需要适应……”他闭着眼睛挥剑,用皮肤感知气流,用耳朵捕捉风声。
长生诀土图的敛息术,让他静立时像崖壁的一部分;而炎阳大法中的那招“爆炎法”,正好可以融入剑势——刺中的刹那,炽热的劲力炸开,伤害加倍。
第五天黄昏,断泉收功。
“我今晚再进龙游。”他对杜芸苓说,“你在这里等着,三天为限。如果我没回来……就去天下会找秦霜或者幽若。”
“公子千万保重。”
断泉没有立刻下山。他在断崖周围十里仔细巡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尾随窥探,这才像夜枭一样掠向县城。
再次来到黑虎帮,景象已经变了。
驻地里面人影稀疏,想必已经分兵去了别处——峨眉山,恐怕已经成了陷阱。
断泉潜伏到凌晨,再次出手。十六个外围岗哨,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喉咙被刺穿倒地。
他第一次潜入内院,摸到一个哨塔下面。塔上两个帮众正靠着栏杆打盹,剑锋从下往上,贯穿两人的下巴,直透头顶。
一夜之间,六处哨塔沉寂。
天亮的时候,尸体被发现了,帮里一片哗然。那两个黑袍人早就没了踪影,杜黑虎却还被弩手一层层围着,缩在主屋里。
“怕死的货色……”断泉趴在屋檐上,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唇。
等帮众慌乱地收尸时,他又像鬼魅一样飘落,剑光连闪,八个人捂着喉咙倒地。
杜黑虎的咆哮声震得窗户发颤:“断泉——!!有种滚出来跟老子打一场!!!”
断泉漠然地闭上眼睛,在柴堆后面沉入梦乡。梦里,长生诀的真气像地火一样奔流,周天循环不息。
第二天夜里,猎杀继续。
青楼、赌坊、酒肆……只要有黑虎帮众聚集的地方,都成了死地。剑出必定刺穿喉咙,尸体还没凉,他人已经遁入黑暗。
杀完就睡,睡醒了再杀。
他像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把恐惧一寸寸钉进这座县城,钉进每个黑虎帮众的骨髓。
而主屋里那个“杜老大”的怒吼,一天比一天弱。
断泉知道,时候快到了。
下一次出手,就要直捣那颗——龟缩在铁桶中央的、
瑟瑟发抖的
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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